孟书瑶垂眸,连喝几口酒,不想回答。
萧鄞将酒瓶托了个底掉,喝下最后一口酒:“公主既肯拉我入局,带上这二十多号人也不避讳,想必有几分信任。不若放手给我试试,或许有惊喜。”
孟书瑶不置可否,放下喝了一半的酒:“冷,回屋。”
相处越久,她越能体会到萧鄞聪明,他有看透人心的力量,却将这心机和世故掩藏得极好。以至于在大部分眼中,他只是个温和无害又鲜亮开朗的年轻后生。
可这样的他,总对着她直言剖白,身家性命全无顾忌。
太沉重,她受不起。
孟书瑶撑着小桌直起身,萧鄞已弯腰蹲身背对她,满脸堆笑:“崴了的那只脚,怕是这会儿肿得老高,还是让我送送?”
脚踝的确又疼又胀,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趴在他背上,待他起身后,双臂环住他脖子借力。
他体温很高,隔着几层布料传来,将她半面身子烘得温热,比对着火堆还适宜。
她忽然想到二人大婚那个黄昏,她攥紧雉羽扇覆面,趴在他背上。那时候,他的背似乎也这么温暖有力,不过周围喧嚣笑闹,她心思在别处,压根不曾注意过。
短短三个月,竟遥远得像前世。
离火堆和人群越来越远,万籁俱寂,她清楚听见他的心跳,擂鼓似的咚咚咚,强劲有力、略微急促。他已尽力放慢步调,让她少些颠簸。他肩背很宽,因长年习武,肌肉均匀紧实,趴着很舒服。
夜风习习,积蓄了整天的疲惫、喝了半宿的醉意同时袭来,她心跳和呼吸越来越沉稳绵长,意识逐渐模糊。
她在他背上睡了过去。
萧鄞背着孟书瑶走上楼梯、转过回廊,卧房门口守着两个小厮,见他们如此情况,忙拉开房门就避让出去。
回屋时,她睡得很沉,萧鄞将她放回床上,她也只睡眼惺忪瞥了一眼,翻身躺好继续睡。她发髻上别着一枝玉簪,硌在脑后有些不舒服,却只侧了侧方向。
萧鄞不太懂女儿家发饰,俯身观察一阵才看好方向,伸手轻轻拔那玉簪,想替她散开发髻。
他动作极尽轻柔,还好没扯着头发,玉簪拔出,化作一痕温润贴在掌心。她一头青丝也披散下来,堆在枕边,泛着细腻柔光,像最精细的月华锦。
她额头散落些碎发,乌发雪肤,鲜明得摄人魂魄。
屋外支着小炉,一壶热水刚刚沸腾,咕噜噜浊响,是寂静夜晚唯一的声调。
他凝视她睡颜半晌,拿起水盆,去屋外倒了半壶热水、又掺些凉水,探手试了试,水温正好。
拧一张丝帕,抬手一点点拭去她额头的汗,又顺脸颊向下拭去,一直擦到下颌。
一截脖颈,光洁白腻,像洗净的鲜嫩粉藕。
他看得痴了,伸手拨开她额头颊边发丝,指尖抚上柔润嫣红的唇,俯身凑过去……越来越近,玫瑰甜香缭绕,融进她一呼一吸,擦过他脸颊耳后,带起两片滚烫。
即将触碰的刹那,他如梦初醒,慌忙别开脸、逃也似地奔出屋外。
篝火堆离卧房并不太远,萧鄞经过时,小厮们方兴未艾,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划拳哄笑好不热闹。
他在方才的火堆前坐下,南风正打算收拾残局,见他过来,忙笑吟吟退开。他凝视对面,像是她仍坐在那儿,发了半晌愣,又换了方向,在她方才的位置坐下。
青梅酒还剩半瓶,盘中散落着几枚烤蒸饼和烤土豆,烤土豆她咬过一小口,随意扔着。
他用余光四顾,发现无人在意,于是拿起她喝剩的酒瓶,仔细端详,瓶口印着浅浅胭脂。
他耳根更烫,小心翼翼啜饮,酒已经凉了,他却越喝越热,像是瓶口变得柔软。
土豆也凉了,他吃得很仔细,细嚼慢咽,浑然忘记它本身的味道,只觉满口细腻甜香。
他慢慢吃着,情不自禁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