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十人站上大网,像密密麻麻狩猎的蜘蛛。
“放箭!”
裴羽一边搀起元恪,一边下令。
下一刻,一道白光劈开浓烟、裹挟寒意席卷而来。在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白光卷起即将坠入刀戟丛林的二人,将八角大网撞开个破洞,冲向山顶。
时间仿佛凝固了。
直到守在绳网上的隐蝠卫纷纷坠地,弓箭手发出哀嚎,靠近元恪的十来名亲兵应声倒地、血流如注,众人才反应过来。
“那就是北顶军的白衣将军!助我诛杀匪首者,赏十万金!”
元恪忍住剧痛,狂奔着越过横陈一地的亲兵尸首,拉起押后的弩车,往内装填重箭。
姜昀原本一手拎着一个人,听他声音,动作一顿,旋即右臂猛然抬起、将白衣少年抛向谷顶。
烟气中伸出双强壮胳膊,迅速将白衣少年拉上去。
姜昀左手拉着白衣少女,“站”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瑶瑶,看清了,这就是翊军常见的军械和士卒配置。”
似想让少女看得更仔细些,他忽然扭身、顺峭壁飞奔直下,元恪还在调整弩车朝向,忽觉白光耀眼、寒气透骨,弩臂应声断裂,裂痕距自己手臂仅仅半寸。
姜昀站在弩车上,傩祭面具后两道精光盯着元恪。元恪向来心高气傲,却在对视的刹那如被攥住心脏,全身僵住。
“算警告,第一次。”
姜昀声音平静无波,拉着少女穿过装备森严的士卒,那些人一惊,竟不自觉两腿发颤,为他们分开一条道路。
孟书瑶被他牵着,穿过刀戟丛林,却无比踏实和骄傲。
即将再次从峭壁上山时,姜昀甚至轻轻笑了:“自己上去,看你练功有没有偷懒。”
孟书瑶满心欢喜摆好架势,助跑几步、双足交替蹬在崖壁,向山顶窜去。忽听脑后风声刀吟,紧跟着传来裴羽的惨呼“小殿下!”和急促的脚步声。
元恪眼看即将功亏一篑,竟咬牙拔出双刀,冲向即将离开视线的两人。
姜昀头也没回,甚至步伐都没慢半拍,底下人只见他略微抬了抬手臂,袖底白光暴涨、须臾平息,元恪和裴羽同时被抡飞,空中洒下点点滚热殷红。
“裴叔叔!”元恪抱住奄奄一息的裴羽,跌坐在地嚎啕痛呼。
“不自量力……第二次!”头顶传来姜昀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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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可算回来了”,孟书瑶半躺在床上,欣喜得快跳起来,又有点遗憾,“可惜,没能解决掉元恪。”
姜昀淡淡说:“拖住他们就够了,死一个自大冒进的元恪,换来个稳重周全的积年老将,有何裨益?”
孟书瑶有点担心:“打斗中面容可能被他瞧见了,也不要紧?”
“无妨,元恪最好面子,被小那么多的姑娘教训一顿,他打死都不会往外说”,姜昀拿出一盒药膏,拔开木塞放在床头,“烫伤膏,自己涂。”
顿了顿,他声音透出无奈:“这种险事往后少做,你还年轻,要惜命。”
孟书瑶这才发现,自己小臂外侧烫得血肉模糊,季沧南已替她清洗过。
她一边涂,一边打量姜昀,突然盯向他右臂,那儿白衣破损好大一块、边缘焦黑,露出血肉模糊的大块烫疤。
“师父,你怎么也被烫伤了?”
季沧南唉声叹气:“大将军是为抢救焉酸草,木城山几大焉酸草生长地,全被这场火烧光了。”
她声音低沉点头附和:“是有点麻烦,很多解药都需要焉酸草。”
季沧南噎住,道了声“我去看看其他伤者”,推门而出。
“季先生是担心你”,姜昀摇摇头,“你是在外头中的毒,以后更要注意些,莫要再着了道。”
她甜甜笑了:“有师父在,我什么都不怕。”
姜昀动作一僵,目光沉沉盯着她:“瑶瑶,你总要长大,不可能永远跟在师父身后。”
烫伤好得差不多,恰逢上元节,孟书瑶在伙房忙了一下午,揉面、发酵、切削,又挖了几棵荠菜和野葱,终于煮出一碗麦香扑鼻的汤面。
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走到书案前:“师父,吃口汤面再看公文。”
姜昀接过面碗,愣了愣,目光落在她粘着面粉的手臂和外衣上:“你听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