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说是后尘,多多少少有些不尊敬北漠先王的意思。
毕竟,寒逆的父王也只是将人牢牢的困在手掌之中,金丝雀一般的养着,说起来,生杀予夺,不过帝王的喜怒之间。而寒逆,北漠的新君,却是要将权力拱手让人。
若是北漠先主在天有灵,别说是烧成焦炭,就算是烧成灰,也要找他这个不肖子孙好好算一算账。
可寒逆却像是来之前忽然吃了称砣,铁了心。
十六年前,苗蛮蛮在他面前魂飞魄散,巫灵山上,他倒是没察觉有什么异样,除了伴身兽半死不活,无非是心脏那里好像也被九天之雷“轰隆”劈到,穿了个窟窿,有空又麻,还透着寒风。
伴身兽遭遇重创,等同于主人半个身子受损。勉强撑着走下巫灵山,回归北漠的地界,寒逆才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接下来,高烧不退,药石无医。身边人急疯了,他却命身边唯一信任的近侍长康严守王宫,封锁消息——
北漠政权初定,很多势力他尚未来得及斩草除根,他不能让那些人趁机卷土重来。
而且,内心深处,寒逆并不觉得身体受创有什么大不了的。
从小到大,太多太多次了。这一次,不过是比之前更严重一些而已。
总会过去的。当年躺在黑洞洞的宫殿里,只能睁眼盯着黑洞洞的帷幕的寒逆如是想道。
但是显然,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第一个月,身体太痛了,清醒的时间不多,所以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个月,身体还是很痛,清醒的时间多了一些,长康是个没有眼力界的,只知道见缝插针,闷着头汇报北漠各方势力内部动向。
伴身兽倒是好的快,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让雷劈坏了脑袋,小山似的块头偏偏完全认识不到自己的体量,像个幼猫一样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还妄图用祂那一巴掌能打死一头牛的爪子在他胸口踩奶。
一人一兽,皆让他身心俱疲。于是,时间也很快过去了。
第三个月,第四个月……
他以为自己已经要忘却苗疆,内心也不再会对苗蛮蛮产生波澜的时候,春天到了。
北漠地处极北之地,四季严寒,即使是春天也并没有温暖多少。
但是那一年的春天,却是让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寒逆感受到了。
那一天,阳光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照射进来,只有长长的一束,却碰巧落在他的眼睛上,唤醒了很久没有醒来的他。
那束光并不闪耀,可他身处深宫,没有见过光亮太久,视力都退化了。刚睁开眼睛,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