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映星最后深深看了阎栖山一眼,十分厌恶地撇过头,大步离开这里。
哪有这样做父亲的!
最初的最初,从绫罗口中听说阎家父子关系不好时,她想想,亲生父子哪会有隔夜仇?
后来听松雀说,阎知寒染了时疫,却被阎父拖进阁楼等死,她也没多想,觉得当父亲的也只是想树树威风逞逞能,给儿子个下马威。
直到刚刚,她眼疾手快生生受了那一锄头,才知道阎栖山是真心实意想要阎知寒的命。
若不是她动作快,阎知寒现在已经脑袋开瓢了。
元映星带着一肚子气,找到方十几人,他们恢复以后,也跟那些异族人缠斗了一会,但对方身法诡谲,又善使轻功,被人给逃了。
方十看到元映星出来,脸上还十分雀跃,又见她神色不对,捂着肩膀,手指缝间似乎有血迹,顿时变了脸色。
“姑娘!你——”
“无事,”元映星自己都不觉声音森寒无比,“这里的事情了解了,我们回府去。”
方十哪有不依,立刻过来搀扶她,“好,我们立刻回去。”
忽然余光瞥到身后跟着个人,顿时大怒:
“你——你怎么在这?”
阎知寒有些失魂落魄,没能第一时间回答,方十脸色铁青,仿佛恨不得把阎知寒一脚踹回那还没熄灭的藏经阁里去。
元映星已经疲惫不堪,沉声制止两人。
她无暇也不愿管阎府这些事了,既然拿到了毒株,必须立刻回去分析成分,研究出对策。
怀里的小花非常之安静,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就像是知道自己离开了主人,故而不肯泄露分毫消息。
希瓦诺……元映星默默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
肩上的刺痛打断她的思绪,她忍不住轻嘶一声,没想到一直跟在身后的阎知寒立刻凑上前来。
他紧蹙着眉,十分紧张,说起话来却又支支吾吾,含混不清:
“你……肩膀……我……”
元映星侧过小半张脸,带着一股子怜悯去看这个手足无措的男人,看他双手虚虚捧着自己的胳膊,脸上还蹭了沙土灰尘,衬得那张本就俊美的面容显得楚楚可怜可爱。
她向来喜欢这种内敛又带些自卑的美感,这会这么看着阎知寒,也有些美色止痛的感觉。
“你就这么跟我走了?”她汗津津地调笑,权当分散注意力,“没有什么从小到大喜欢的物件要收拾吗,毛笔啊坠子啊,练箭用的扳指啊?”
阎知寒怔怔看着她,黑沉的眸子一时水盈盈的,像是要哭了,方十忽然在一边响亮地哼了一声。
元映星忍痛关切道:“烟呛着嗓子了?”
方十本来眼珠横着打量阎知寒,元映星一关心,他立刻改换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拎着元映星的花锄,走着标准的四方步。
“为姑娘赴汤蹈火,是在下的职责。”
“别,你还是长命百岁贪生怕死吧,”元映星摆手,疼得终于忍不住呲牙咧嘴,但还是要把话说完,“你去赴汤蹈火了,我身边就剩下舒儿跟绫罗,总不能把粗活让她们俩干。”
方十听得心里痒痒的,又不知该如何回话,便暂且忘了找阎知寒的麻烦。他挠了半天脑壳,好奇道:
“姑娘,那些禁军……我们好歹也动了手,不要紧吧?”
“要紧。”元映星道。
“啊?”
那可是皇上的殿前司,自然是最最要紧的了。
元映星一想起这个,又是一阵腹诽。到时候还得开庭审问,好好分说分说阎家父子相残,她这个外人急于救人却失手伤了禁军,以及外族人携时疫入侵,想剿灭天子左膀右臂的事情。
不过现在手里有了毒株原样,只要用电子离心机结构成分,再一一破解应对,就能保住京城了。
他们一路回到元府,后边的路程元映星实在走不了,方十便背着她。舒儿和绫罗早迎在大门前,打着灯笼等,一见元映星被方十背着,脸色煞白,血染了方十一肩头,都吓坏了。
绫罗一巴掌扇在方十脑袋上,喝道:
“傻了吗你们,姑娘都这样了,这么多人一起往回走什么,差两三个去寻郎中啊!”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当时情况混乱,实在是把这事给忘了。
绫罗气的没法,接下元映星,吩咐立刻抬了长凳来,把元映星扶倒平躺着,避开伤处,送进卧房去,叫舒儿盯着,去伺候更衣并清洗伤口,再把方十一行人连带着阎知寒一并送入府去各自安置。
元映星晕头转向地被送进卧房,就听绫罗在耳边一刻不停地说教。
“真是叫我操碎心了,身娇肉贵的,倒是能折腾,”绫罗一面麻利地弄好了热水,一面剥粽子似的剥干净了元映星,边剥边连连嘶声,“这,这衣服都跟伤口粘在一起了,在拖下去,只怕都要感染了!”
元映星心想着哪有那么容易感染,却见舒儿也在一旁掉眼泪。
“就是一道口子,敷些药就好了。”她抬手给舒儿擦眼泪,啪一下被绫罗打了手背。
“还乱动,碰着伤口了!”
元映星收回火辣辣的手背,乖乖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