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映星有些着急,却也没法这么直冲冲出去,正急着,肩上落了一只手掌。
她倏然回头,眼前正是阎知寒那对葡萄似的黑瞳仁。
“……!”元映星反应过来,揪住他袖子,“你,你不可……”
若阎知寒本人出面,更难逃抗旨不从的罪名。
毕竟他可是有前科的。
“无事,你信我。”
阎知寒没等元映星回答,捏着一簇山茶花枝,挡住她二人,理正衣襟,走了出去。
这人真是……元映星一抓没抓住,眼看阎知寒坦坦荡荡走到门边,那阎府人声音顿时弱了,便一抹自己的脸,悄悄叹一口。
阎知寒在她心里本来是个有几分理智的人,遇上什么事也不慌,唯独碰上了阎家人,碰上他爹,他就跟分了魂一样,神戳戳地要疯。
不过既然是别家事,元映星也不好太管。
她与舒儿一并站在山茶花后头,听着阎知寒与他们究竟怎么分说。
谁料阎知寒一过去,他们声音竟莫名小得听不见了。
元映星忍不住往前一步,鼻尖蹭着一株新开的山茶,有些痒。
她抽抽鼻尖,没管。
“……自然应承,却与你们不相干……”
“烦请回禀……元家……共荣共辱……”
“再无瓜葛……”
字句断断续续飘来,元映星纵然不愿显出没章法的心急模样,却也就快按耐不住了。
阎知寒究竟跟他们说些什么?
鬼使神差的,元映星侧头瞥了眼舒儿,突然脸色微变,抬手摁住舒儿快压断花枝的手。
舒儿反应过来,连忙后退几步。
元映星叹一口气,幸而她是发现了,不然弄出动静,暴露了她二人所在,这场面可就不太好看。
“请便。”
嗯?什么请便?
被这小插曲耽误了一下,再扭头,阎知寒竟然把人送走了。
他当真又拒了一次圣旨??
元映星堪堪平复气息,强忍着等阎府人走远了,把身前花枝一甩,几步走到门前。
阎知寒甚至从容地将两边大门拉上,关好,才回过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元映星一肚子话滚了几番,只说:
“大白天,关什么府门。”
阎知寒一顿,颔首道:
“是我思虑不周,我这就打开。”
说罢又去开门。
“还开它做什么?”
“啊,是我思虑不周,这便关……”
元映星无名火起,伸手仿佛想打一个巴掌,举了半晌,还是打了出去。
啪!
十分清脆的一个巴掌落在阎知寒腰封上,打的腰间玉坠子都晃了几分。
元映星撒了气,才肯问话:
“他们就这么走了,竟不找你麻烦?”
她不等阎知寒回答,自己先皱了眉,转身就往院内走,走出几步,回头招呼:
“隔墙有耳,进屋说。”
……
家丁们守在玉茗斋外头,寸步不离。
院内元映星捧着茉莉花茶盏子,一滴未进,眼却瞪得滚圆。
“……皇帝,要攻打巴乌罗。”
阎栖山老了,提不动枪,上不了阵。
之前因着阎家次子的死,阎知寒一直有心结,不肯接过将军的权柄,如今皇帝有心敲打巴乌罗,他再不能如从前那样推脱了。
真要是抗旨,抓他进内狱也是使得的。
“国土,确实需寸步不让,”元映星轻抿一口茶水,抬眼看阎知寒,目露些许忧戚,“可这其中来龙去脉,皇帝究竟知不知道?那希露瓦,原是扶桑人……”
“皇帝应当是知道的。”
阎知寒说。
“他知道?”
话出口,元映星忽然想通,宫中能人异士颇多,通晓草木的自然也有。她是个半路入门的,猜测希露瓦的产地尚且需要阎知寒帮忙,那宫里的人,短短一夜也该弄明白了。
但她还有一事担心。
“内忧未解,就生外患,两相夹击,百姓们怎能吃得消。”
室内茶香氤氲,阎知寒垂头半晌,摸了茶盏来,只搓着茶盖,却不饮下。
“皇帝不知道你研制出了解时疫的法子,这事,家父知道,但他今日上奏疫情时,”阎知寒抬眼,“并未提起此事。”
元映星顿觉有意思:
“那不若,你猜猜他这么做,动机为何?”
元映星让他猜,实则自己已先猜过了。阎栖山对阎知寒并非全无感情,毕竟是仅剩的儿子,视为香火一样,不会舍得他死得太惨;另一者,京城内时疫耽搁得越久,阎知寒起兵出征的时间就越是晚,他打这两层算盘,所幸还有一层是给他儿子着想。
元映星敲打着茶杯盖,叮叮咚咚,一面等着阎知寒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