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万万不敢!”
“嘘,不敢就不敢,别喊那么大声儿。”
这周遭的树丛,在今日十分喧嚣,叽里呱啦讲着不知什么事情。
元映星本就精神衰弱,听不得这样吵闹,这些树今日却开了口子一般,个个儿话多得吓人。
声音太多,太杂,元映星实在听不出究竟在说些什么。
她随手捡一根长木棍,拄在手里当个拐杖,忍着嘈杂往白桦林深处走。
今天走这一次,是要取走最大限度的白桦汁。过度采拮会破坏白桦林的生态,但为了救人,元映星也只好将这个度控制在危险边缘。
毕竟多一份白桦汁,或许就能多救一个人。
她尽力而为,那老皇帝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元映星拄着木棍子,几步攀上山坡,立足远眺,天地澄澈,远处依稀见得京城轮廓,走兽飞檐在烈日下折射七色光斑。
她深深舒一口气,不知为何笑了笑。
这座城,倒也不错。
“姑娘,你站那么往前,当心滑下去了。”
“……”元映星暗叹这个煞风景的憨憨,回身推开十一,放下箩筐,招呼道:“来都来了,帮我干点活。”
她教十一怎么样用刀具切割才不会伤到白桦树的根本,教完了,看着他练了两下,还算满意,就自己蹲到另一边,拿着小罐子去收集白桦汁。
[你竟不知……侵入……]
[你我又有什么法子……那是……谁……围剿……]
断断续续的交流声灌入耳边,元映星镶嵌在树皮里的小刀瞬间停下,她缓缓站起,望向京城另一侧的白桦林更深处。
这话头听着不对,上一次这些树说有人在林里鬼鬼祟祟,没多久跟踪的人就到了元映星跟前。
元映星努力想听清更多,但这些白桦树不知怎么回事,每一棵都迫切地有一堆话要说似的,叽里呱啦,吵吵嚷嚷,元映星根本辩不出哪怕一句清晰的。
不成,这地方不能待了。
她迅速收拾好物件,转身想去找十一——
铛!!!
一把明晃晃的狼牙刀眨眼间砍入白桦树深处,在元映星喉咙前不到几毫厘的地方危险地微微摇晃。
“别出声,不然,杀了你。”
元映星手里还握着那柄割药汁的匕首,她听见一人从身后缓缓走近,地上枯叶发出被皮靴踩踏碾碎的声响。
随后,这人站在了她身后。
“……”对方贴近的同时,一股浓烈的,掺和着海风腥咸气的麝香味包裹上来。
元映星微微皱眉,她不习惯这个味道。
咔一声,狼牙刀被那人轻松拔下,轻蔑一笑,转过来,横在元映星喉咙前。
“想去找你那个小侍卫?”
耳边响起的,是并不熟练的汉话,元映星被刀架着脖子,脑袋飞速思索。
这里是京城,隔着巴乌罗和扶桑都有数千里,这遥遥千里路,每一站都有重兵城池把守,要天降神兵,围剿京城,那是不可能的。
无论来者是谁,他们人数一定不多。
只要虚与委蛇拖住,等待十一回城里报信——
叮铃铃,银饰碰撞声才刚响起,一张蜜色的美艳脸庞就出现在元映星眼前。
烈日下,这女子鬓边、额头的银饰都在闪闪发光,那副浓烈眉眼就这样撞入元映星眼中。
面对面,两者都是微微一愣。
女子嘴巴微张,忽而利落地放下狼牙刀,一下插进地面,伸手就来扳元映星下巴。
“真美,你是汉人的公主?”
元映星被那略带粗糙的指尖捏着下巴,女子问话时贴得极尽,毫不讲什么汉人礼仪,一头缤纷的银饰摇摇晃晃,看得元映星一阵阵头晕。
“我是乌尔雅。”女子说话间,另一只手毫不避讳地抚上元映星耳垂,捏住她的白玉珠耳坠,十分新奇似的,“好精美的做工,不愧是皇宫大内。”
再不解释不会就要真被当做公主掳走了吧?
元映星把匕首藏在身后:
“我不是公主,我……我只是个卖草药的。”
乌尔雅讶异地扬起眉毛:
“不是公主,为何有侍卫暗中保护?”
元映星有口难辩。
不儿,谁家公主大暑天出来吭哧吭哧挖树汁,身边还只跟着一个侍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