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当然很同情他们。国土之上,子民最为珍贵,但正因为珍贵的是他们,在发生战争时,总是要最先削弱他们的数量。”
“毕竟,只有一位君主的领土,是算不上什么领土的。”
元映星心神震颤。她伸出手死死拽住乌尔雅的衣摆,无论对方是否能答应,都不打算放开。
她已然把这当成了最后的无助的反抗。
乌尔雅的笑容变得更加暧昧了,她低下头审视着这个一无所有,没有任何武力,没有任何武器,连一根指头都拗不过她的人,深切地感受到权利和强大的紧要。
“你说得对,小格桑花。”她开始胡乱地,近乎头脑昏沉地,用一切所能想象到最美最柔弱的字眼来称呼眼前人。
“我不会停止,不会因为你的祈求,哀怜,而改变我的想法。”
“夕阳落下的轨迹只有一种,但每一日的天色,却有万种变化。”
“你想以此恳求我,饶恕那些臣民,用什么来交换,你自己吗?我的胃口是很大的,只有一个月亮,是远远不够的。”
元映星死死攥住乌尔雅的衣摆,指节泛白了,青筋原本是淡淡的,这样用力地绷紧,也变得凸起。
乌尔雅更觉得好笑了,这样蚍蜉撼树的力气,与她而言不亚于一只蝴蝶的触角在抓挠。
像是为了证明元映星的失误的判断,乌尔雅轻轻一扯衣摆,将身抽出,而后像是盘旋天际,伺机而动的秃鹫,一把抓住了元映星的后颈,她提着她的衣裳,将她丢上一匹深红色的马背,同时对着翘首以盼的战士们发布命令。
“点火。”她平静地说道。
战士们粗犷大笑着回应她。
一簇又一簇灼亮的火把燃烧起来,火焰汇聚,浓烟滚滚,直至苍天。在元映星还没有下狠心闭紧双眼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
火焰像是某种兽,被深切地激发出了骨子里的某种野性,它在最开始时,还是不成型的,可是很快的便壮大起来,蠕动着,舔舐着,爬行或是飞行,一步一步,一寸一寸,将整片白桦林包裹在囊中。
于是刺目的红随处可见,就像一切灾难来临前,天空所要呈现的颜色一样,腥红,燃烧的树叶飘散的在逐渐扭曲的空气里,一切都有模糊了,都氤氲着,像是梦境当中的模样。
可这灼热的浪潮又是这么的清晰,扑面而来,灼痛了皮肤,灼得元映星睁不开眼。
“我一向喜欢这颜色。”乌尔雅如是说。她是很得意的,看着火势这样蔓延,这样像是贪吃的孩童一般,大口大口吞噬着她所想要征服的一切,她是很得意的。
而最先发出了哀嚎的,是白桦林附近的庄户人家。
元映星那时采药,曾经路过的那一户人家,与此同时一并哀嚎着的,还有漫山遍野的,笔挺着矗立的白桦木。
元映星的耳朵几乎要被过多的哀嚎给撑破了耳膜,她不知道人竟然能够承受这么多的声音同时在耳朵里面响起。这是什么哭声,是人还是树,又或者在这样的境地之下,人和树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都在被吞吃,被灼烧,被迫发出着哀嚎。
红色与橙色渲染了整片树林。一切都几乎要看不见了。乌尔雅双手叉着腰,她远远地望着,见到火焰制成的巨兽一路咆哮高歌,笔直的朝着皇城的方向去了,于是很心安,又很惬意,抹了一把汗,回过身来,把束缚着元映星的绳索轻轻提起,将她热切地拥在自己的肩头,低声哼唱着不知什么歌谣,带她走向身后的战士们。
“我想,没有时间也没有一个地方让我们能够安置我们的战利品了。”她说。
战士们手里还捧着火油,那是以防还有安安静静的,没有按照她们意愿所燃烧起来的地方。
然而一切都已经吞没在火中了。在白桦林通往城镇之中,那一条小路上,许许多多的居民正在裹挟着家中的金银细软,朝着城镇的方向逃亡。
元映星真想喊住他们,她在不久之前,就已经沿着白桦林的方向,走了整整一圈,这一片林子是包裹着皇城的。
也就是说,火势会将所有人困在城中,所有人,每一个,无论是平民,富商,官兵,乃至宫中的贵人,大伙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