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而且担忧的声音响起了,元映星强硬地张开了眼皮,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她原来还没有化成一缕青烟呢,原来还没有成为灰烬呢,没有在那样的凶猛的大火当中,失去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又或者是一双能看清前物的眼睛。
可是耳边的声音却是太过于尖锐了,舒儿见到她一直不动弹,也不做声响,更加的没有了回应,于是深深地低下头,把头埋在元映星的脖颈间,嚎啕地大哭起来了。
“公子救你,没有救成,公子也失了眼睛了!我的姑娘呵,怎么会是如此的情状?我的姑娘呵!”
热气和悲痛是一股一股地喷在了元映星的颈窝里面。
她汩汩地流着眼泪,像大河的口子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将要堪堪将自己给淹没了。
元映星于是更加地难以起身,她心里面渐渐地琢磨过来,她此刻,现在,恐怕是被当做了一个傀儡,一个将死之人,舒儿已经不相信她还会死而复生,也不相信她还能够睁开双眼,于是这样的悲哀的哭嚎着了。
更令她感到不能够接受的,是另外的讯息,她刚刚可是听到了,她有听到了的,阎知寒,那个沉默寡言的,又有些懦弱而胆小的家伙,竟然为了她,失掉了一双眼睛啊。
元映星于是终于清醒了,她的干涩的喉咙滚动着,喑哑着,发不出声,可是这微小的动静,立刻就被那个人所听到了,于是舒儿的身躯立刻被扒拉开来,那个人手里握着一只茶杯,近近的,将甘甜而清凉的水,灌进了元映星的喉咙当中去了。
一股清液这样流淌进来,元映星简直要为此而感动得落下眼泪,这是多么令人感到舒适的一口琼浆,深深的唤醒了她的灵魂了,于是她终于能够开口说话,能够把这些事情从头到尾,叙说出来。
然而一睁开眼睛,所见到的那样的面容,又令她无法再开口。
阎知寒的脸是惨白的,眼角又是红的,那双曾经很是冷淡,很是疏离,写满着生人勿近的双眼,竟然是茫然地睁着的。
他在大火当中,救了她的一条性命,然而呢,就赔付了自己的一双眼睛作为筹码,留在了,留在了那样的白桦林当中。
元映星喉咙当中仿佛有一股热流,在灼烫着她的心脏肺腑,在让她的一切情绪,一切的心脏的起伏,都化为虚有。
“小寒?”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幸而,这个可怜的人,他的耳朵总算是没有坏掉的,还是应和似的,往前探了探身。
于是元映星真正彻底地感觉到,这些所有一切,真是真实不虚了。
她当真从那样的火海当中,死里逃生,也当真被巴乌罗的战士们,险些夺走了生命,而最最要紧的,十一还生死未卜,而眼前的阎知寒,已经失去了眼睛,更糟糕的地方,也许还在后面。
她已经看到了。
在金丝绣边的袍子后面,在阎知寒的衣领后面,是一层厚厚的纯白色绷带,而绷带没有将全部的伤口都给覆盖住。
在那样的裸漏出来的缝隙里面,她看到了。
一道很长的,黑褐色,又向外翻着皮肉。
一道伤疤。一道大火当中烧灼出来的疤痕,火焰饶恕了他们两个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