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是摸一摸鼻尖,把那雨水滴落下来,汇聚成的水滴从鼻尖摸擦下去了。趁着眼前的视线还没有彻底被雨水或是别的什么给模糊掉,元映星尽快攥紧那柄细剑,抬头瞧了一瞧将军府的大体形态和位置。
上一次,她是从侧面那一座塔楼攻了进去,也依赖着当时将军府遭遇了刺客,有敌袭,守备力量是要松散许多的。元映星一面贴着墙角,行走在暗影当中,一面暗暗祈祷,希望阎知寒万万不要是一路喊打喊杀砍了进来的。
四处的建筑都是没有点灯的,她于是也分不清究竟是在哪里,更糟糕的是不知先前究竟犯了什么忌讳,那一座塔楼已经被拆掉了,她估摸着原先的位置,一路摸索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元映星几乎想要低头狠狠踢上一脚,以免这地方是闹了什么鬼打墙。怎的那拄拐杖的怒面老儿是有什么怒症不成,心里防线一朝崩溃,被外人侵入了他的塔楼,还是什么阁楼,竟然也就发了疯病了,全盘拆掉了去?
元映星捏着鼻子从那一处地方撤了出来,正在思量阎知寒可能会在哪里,忽然听到一阵子古怪的呜咽声,她立即像是一只被扫了尾羽的麻雀,一拧身过来,笔直盯着那个方向。
“……”
在她所没有看见的地方,最大的那一座厅堂的中央,穿花门背后,水榭的某一处角落,垂帘之后的密室之中,人影晃动,不住地挣扎扭打,彼此推搡着。
阎知寒被七八个人手脚并用地按着,其实原本也不需这样,他不是一个身子骨健壮的人,又有旧伤未愈,这么一挣扎,白衣衫下面,深红色的血已经渗透出来,渐渐地蔓延开来。
那些人手中拿着铁链,有两条已经拴在了他的脚腕上,他像丧家之犬一般,被栓在了这面墙上深深钉进去的铁环上。
“按着,按着!!!”
熟悉的拐杖声猛地在递上敲响,咚咚咚,震颤着房内每个人的神经。
阎知寒不肯屈服似的,在这么多人的压按之下,还是放烟花着脑袋,还是向前探着身子,仰起脸,对着自己的生身父亲,晦暗的眸子仿佛第一次要迸发出色彩来,迸发出光彩——
他都声线已经嘶哑了,可是本音又那么清透的,被粗鲁滴掐着喉咙,一个人在掰他的嘴唇,指腹的动作太过于大力,他的嘴唇很快流了血。
一点点类似呜咽得细碎得声音泄漏了出来,他在喊父亲。
也许是因为这个词毕竟是在呼唤这一座建筑当中陈旧的主人,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孩子毕竟是在他们的眼底下一天天地哭着笑着长大,又也许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费劲力气要谋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会扭动的物件。
阎知寒脸上留下了许多红印子,他的衣裳都被扯乱了,皮肉隐隐约约地露出来,甚至都快要看见不久前开裂过的伤口的末端。
“主君,这酒……”正中央手握着酒瓶的下属往后哆嗦了一步,她手心里握着一只瓷瓶,白而温,通体都是洁净的,却不知怎么的,手指抖得厉害,怎么也无法往前哪怕一步了。
而阎知寒的那一位父亲,就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扶着拐杖,气定神闲看着儿子即将要被迫服下剧毒的鸩酒,在眼前这样生生的毙命。
“我们阎家,留不得你这样的孽障。”阎知寒的父亲沙哑着喉咙,一字一句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