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医院空荡安静,谢知行的病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半梦半醒中,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有被刻意压低的轻语传来,谢知行挣扎着睁开眼,刚睁开一条缝,一眼就看见背对着他的宋清暖。
她穿着一身病号服站在病床边,身上套着件咖啡色的毛绒外套,外套帽子上有两个熊耳朵,正对着站在面前的护士询问着什么。
站在宋清暖面前的护士脸上带着白色口罩,她们说话的声音很轻,谢知行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谢知行这个视角可以看到宋清暖紧蹙的眉眼,她嘴唇紧抿着,显然一副担忧的模样。
他盯着宋清暖看了几秒,难得见她听的认真,有些好奇她们在说什么,就在他聚精会神想要听她们究竟在说什么的那瞬间,护士突然转头看过来,然后指着睁开眼谢知行对宋清暖说了几句话。
紧接着,宋清暖猛地转过头来。到嘴边的关心在看到谢知行苍白的面色,对上那墨色的双眸时,她几乎一下子便想到前不久护士给谢知行换药时的场景。
因为谢知行还没醒,护士只给他换了手臂上的绷带。绷带一掀开,一条手掌长度的裂口映入眼帘。
细嫩皮肤下,血肉黏在一起,虽然做了处理,但单看着还是会觉得害怕。
护士见她害怕,本来不想告诉她,可宋清暖固执地问,于是只能告诉她,说像谢知行手臂这伤口,就算好了也是会留疤的。
宋清暖知道谢知行这伤怎么来的,滚落雪坡,他的手臂一环住她的后背,紧紧抱着。雪坡再怎么说也只是被积雪覆盖的山坡,山石如卧虎盘踞。
想到这,她喉咙突然一哽,鼻子开始发酸,眼眶也渐渐有了湿色。
护士已经离开,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四目相对,沉默在空气里肆意弥漫。
不知过去多久,还是谢知行主动打破这方僵局:“过来。”
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谢知行的声音变得很沙哑。宋清暖磨磨蹭蹭走过来,她不断整理情绪让自己走到谢知行面前时,她的神色是泰然自若的。
可她刚走过去坐下,还没开口就被谢知行看出了破绽,他稍稍撑起身体靠在床头,看她:“哭过了?”
宋清暖别开脸嘴硬:“没有。”
眼角湿润,她极力克制住想要抹眼角的冲动。
谢知行盯着她:“那眼睛怎么红了?”
“我刚退烧,被药苦住了而已。”
宋清暖从小就不喜欢吃药,身边很多人都知道。小时候体弱,喝过的药很多,但她每次喝药还是要被人哄着才喝。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转移话题:“你的腿还疼吗?”
“那怎么不在病房好好呆着?”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听到他关心的话,宋清暖不自然开口:“我想着你今晚会不会醒,就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关心我?”
宋清暖一噎,下意识想去否认,可想到今天上午裴照说的那些话,谢知行怎么来说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况且她一开始过来的初衷也的确是担心他的身体情况。
想到这,到嘴的反话被咽了回去。可面对谢知行,她还是有点说不出那些软话,只能嘴硬换个方式承认:“毕竟是你救我在先,我怎么也得过来关……看看你的情况。”
谢知行看出她的嘴硬,却只是顺着她的话问她:“然后呢?”
宋清暖茫然看他:“什么然后?”
谢知行:“怎么也算是救命之恩,就没个报酬?”
宋清暖被他这话一噎,听着他这话,好似救她只是为了从她这里要什么报酬条件,与她本人无关,这完全就是利益往来。
想到着,她真觉得自己的眼泪白流了,没好气问他:“……你想要什么报酬?”
谢知行挑了下眉,嗓音带笑:“救命之恩,怎么也得以身相许吧?”
“……”
宋清暖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噌的一下子红了。幸好病房内灯光昏黄,脸上的红晕看着不是很明显,但宋清还是能清楚感受到脸上不断剧增的温度。
她羞愤指责:“谢知行!你这是携恩图报!”
“那怎么了?”谢知行摆着无所谓的态度,“难道这不应该?”
宋清暖激奋与他争论,可谢知行总能想到一些歪道理来纠正她的观点。
总而言之,最后她无力辩驳。
见说不过他,宋清暖也懒得与他多废话,直接下通牒:“反正就是不行!”
话刚说完,几秒前还能说会道,将她辩得无话可说的谢知行居然顺着她的话率先低下头:“那行,那我换个报酬。”
宋清暖瞥过眼,好整以暇看着他,那眼神好似在说——
我倒要看看你又想整哪样。
谢知行见她这模样,低低笑了声,随后慢悠悠问:“那晚在雪山,我俩说的话,你还记得多少?”
宋清暖想都没想便直接回答:“记得啊!”
雪山上的事情,不过是前两天才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一下下子就忘了。
“那我说‘我只喜欢你’也记得?”
谢知行突然来的这么一句,一刹那将宋清暖拉入记忆的漩涡。
她反应过来后涨红一张小脸,愣愣地看着谢知行:“我……”
谢知行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漆黑,看人时像是一片幽邃的海,能把人轻而易举吸进去。
见到宋清暖此刻的反应,谢知行就知道她肯定是记得的。
谢知行直直看了她两秒,嘴角勾起虚弱笑意,打断她的话:“既然记得,那就请宋菜菜同学好好考虑我的恋爱请求。”
“如果还有其他的追求者,还请让我稍微插插队。”谢知行面不改色说着:“我不在意第几,但第一肯定是最好。”
宋清暖:“……”
虽然深有体会谢知行面不改色的不要脸操作,但每次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厚脸皮刷新程度。
不过她现在并没有计较这些,她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见他还能如此自在开玩笑,悬起的心放下,宋清暖恢复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