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哈利已经有所预料,但真的听见时,他发现自己的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坠。“是关于‘他不可能纯然真心地对你提建议’的那一部分吗?”
邓布利多摇摇头,又点点头。“主要是关于‘他不可能永远那么想’的部分。”他突然叹了口气,很疲倦似的,“如果只是不明的魔法现象,汤姆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会视此为一种新的、难得的契机;除去最重视的生命之外,还有高深的未知在吸引他。然而,这些东西现在和你和他的主观愿望挂上钩……”
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哈利读得懂对方的潜台词。“那他仍旧可以选择和我合作啊!”他急切地追问,“我以为他很想要从今天的循环里解脱、顺利地开始明天!难道不是这样吗?”
“当他还没确定这一切和主观因素有关系时,是的。”邓布利多回答,语调依旧很沉重。“汤姆从不是个蠢人,甚至可以说,他太聪明了。”说到这里,白胡子老人没忍住开始摇头。“他不会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前几日,他被未知的面貌所迷惑,以为自己或许还有机会活下去;但现在的他已然回过了神……”
……也就是说,这会儿的黑魔头已经认定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再如何努力也是徒劳?
最坏的可能不过如此,哈利脱了力,往后重重一靠。椅子腿因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他充耳不闻。“我说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同意忏悔……”他低声喃喃,失神一般地,“因为他根本没打算真的去做……说什么‘我不能保证效果’,我还以为他藏着什么以退为进的计划,结果他只是随口敷衍我罢了……”
闻言,邓布利多望向他,湛蓝的目光里带上了些许担心。“忏悔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功的事。”他尽量委婉地提醒道。
……哈?
哈利用力闭了闭眼睛,他简直要被气笑了。到头来,他的计划原来根本不可行?他是不是还得感谢伏地魔愿意敷衍他、而不是当面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现在,赫敏也担心地望着他了,眼眶还是红红的。“那接下来会怎么样?”她试图岔开话题,“如果我们身处的只是一个我们自己无法辨认的虚假世界,是不是……”说到这里,她看了面色发白的罗恩一眼。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接下来打算说什么。或许一切都如罗恩所言,整件事只是哈利的一个梦,只要哈利睡醒就好了。
“我不相信。”片刻后,哈利出声打破了教室里可怕的寂静。“我的梦境没办法逼真到这个程度。我肯定忽略了什么……”他又开始用力揉脸,“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还没发现……”
看他这样,赫敏面上和语气都不可抑制地染上了心疼。“哈利,你……”
“重要的地方或许不是你信不信。”邓布利多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在桌上扫视一圈。
哈利跟着看了过去。金杯,冠冕,老魔杖,三样东西依旧好端端地摆在原地。他又转向邓布利多,绿眼睛里燃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希冀:“你有办法,先生?”
“虽然我很希望自己什么都知道,但在这件事上我是完全的局外人。”邓布利多温和地安抚他,“我不能保证我给出的建议都是对的,不过我认为……”他稍稍停顿,“眼下,你的计划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这话一出,不仅哈利,罗恩和赫敏都震惊地盯着他瞧。
“这怎么可能呢?”罗恩心直口快地道,“要神秘人忏悔?我看比杀了他都难!”
赫敏没说话,但看她的表情,她很艰辛地忍住了自己反驳的欲望。
邓布利多似乎没有听见。“我也不会对这个世界真实与否做出判断。”他继续道,“我已经死了。对一个死人而言,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这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哈利倏尔瞪大眼睛。死人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失去,说的不就是伏地魔吗?无论是对他许下的承诺还是攻打霍格沃茨,对黑魔头而言都已经失去了意义;毕竟,死人要权力或者力量有什么用呢?
这也正是他与伏地魔对新计划态度迥异的原因。哈利觉得大家都还活着,无论为此做什么都是值得的;而伏地魔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确实死了——这对黑魔头最大的追求而言绝对是致命而彻底的一击——于是就拿些漂亮话糊弄哈利……
但反过来呢?
是否可以说,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那无论能得到什么,都是命运额外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