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报，卖报，巡捕房至今未能捉拿案件。”
“给我来一份。”何傅衫低着头，头顶的帽子遮掩的死死的，他拿起看一番，挥挥手又坐上黄包车来到了“风情花店”，他将钱给了人，走进店内。
四周不少类型的花种，空气中泛着浓浓的香味，扎眼的红玫瑰和洁白的百合花错结蹒跚的在一起。
风情花店的老板是一个大约20出头的小伙，一眼看出这个身形是何傅杉。
“何先生是您啊，您也来买花呀。”
“嗯，最近想买点放到家中。”何傅杉摘掉圆帽，指尖抚摸着茉莉花，嘴角扬起笑，愣了神，“把这束茉莉花给我包起来吧，要两份。”
“好嘞，那我给你多包点。”小伙笑嘻嘻道：“何先生，这是有心仪的小姐了。”
“送人而已。”何傅衫语气很轻柔。
何傅杉前脚走，后脚方允一就到。
“小姐想要些什么。”小伙边招呼着边擦拭着周围的物品。
“那位先生买的是什么。”方允一语气认真。
“那位？嗷，就是你面前的那束茉莉。”
方允一愣了愣，舒展的手此时已经紧握成拳，声音很迫切，“那他有说买来干什么的吗？”
“好像是送人，不过那是人家的私事，我不好多问。”
“那您还要吗？”小伙擦擦手准备给这位小姐包起来，转眼就见人已经走远了。
回到家的何傅衫用钥匙打开门，小心翼翼的将那束花安置好，在把报纸放在桌面上，又从口袋拿出一张彩色照片，轻轻压在报纸下。他站在茉莉花前，香气让他回忆起很多。
何傅衫的房子属于一幢老式洋房，虽不大，但好在地处热闹的街道很好找。
突然，铃声打断了他，也是这一刻，才知道自己的眼角红了一圈，他擦去自己的狼狈，打开门，有些吃惊，“方允一，你怎么来了？”
方允一低着头，露出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何傅衫掠过她身上的珠宝，眼神落在她柠檬黄的裙子上，袖口的边边编织着一道道金线，看起来很昂贵，“我是听说您最近压力大，所以想过来看看。”
“多谢，进来坐坐吧。”何傅杉没多想，准备倒些茶水，掂量掂量才意识到没有水了，“稍等一下，我去接一些热水。”
“嗯，好。”
方允一坐在斜对面，环顾着正厅。这座房子是一幢简约且复古的装修，空气漂浮着淡淡花的清香很舒服。她低下头，拿起最新的杂志，弱弱的问：“何先生也看了最新的案件进程吗？”
“对，毕竟关乎学校。”何傅杉在厨房边说边将水壶里原有的热水都倒掉，重新换上新烧的水，“你也有在关注吗？”
方允一没应，捡起弄掉的一张照片，抬头正好与出来的何傅杉视线相撞，心里念着：“这是董青青？”
何傅杉道：“我也老大不小了，想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小姐，这不，介绍人给我的照片。”
方允一僵硬的点点头，露出标准的弧度，眼睛看不出笑意，“蛮好看的，何先生你也觉得她好看吗？”
“说不上好看，毕竟我没有见过人家，等见面才能多加评价。”何傅杉推了推眼眶，眼神盯着方允一，发觉她脸色看起来不舒服，“允一，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我觉得她好好看，比我好看。”
“别这样想，你长的很好看，也很漂亮。”何傅杉声音很温柔，低头时轻微皱了下眉，问：“对了，我等下午可能要去办事，现在没有办法在跟你详聊了。”
“好。”方允一把那张图片掐出极大的指甲印迹还给他，“何先生，明日家中有一个家宴，我想邀请您去，您看你有时间吗？”
“嗯？家宴。”何傅衫沉默一小会，“既然是家宴，我去不妥。”
“我父亲喜欢热闹，邀请了不少贵客，而且我家父很欣赏您这种杰出人士。”
“杰出比不上。”何傅衫口气一松，笑着说，“但是你都这样说了，我在推辞岂不是不给方老爷面子。”
*
巡捕房在接下来的日子暗中调查方允一，发现她并不像外人传言那般友善，蔡仲霖最终趁家宴这个机会可以观察一下方允一很快赴约的日子到了。
下午来到方家，房子位于市中心的地区，地段繁华，房子布局复杂。
巍峨的铁门敞开，数位家仆站在院外，中央的喷水池伫立着一个精美的雕像。
绕过此地，往前院里走，远远见到方老爷正迎着笑招待着客人，身旁背对着的方大太太从袖口里抽出帕巾，轻轻擦拭掉方老爷额间的汗，收回帕子调整身上的豹纹软缎旗袍以及额前捎着碎发。
蔡仲霖止步，注意力放在大太太那双翡翠色的瞳孔上，她的眉眼很具英气，眉压眼，深邃的同时给人一股狠感。蔡涪打完招呼，又将话题转回蔡仲霖。
蔡仲霖道：“方老爷您好。”
“这孩子长的真是标准，与你母亲一样好看。”
“方老爷谬赞了。”蔡仲霖眼角微弯，道谢，“多谢方老爷还记得我母亲。”
“你这个孩子恋旧。好了，不说了，外面热，赶快进去吧。”方老爷应付的笑笑。
蔡仲霖不想在这种没意思的话题上多耽搁。到了正厅，眼前骤然闪现通亮的水吊灯，一排排富丽堂皇，明明是大中午，外面却更显逊色。
蔡仲霖手端酒杯，绕开人群，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准备去收集证据，视线一点点被他吸引，“奇怪，何先生怎么也来了？”
正想上前，方允一一脚打乱了他的动作，她穿着粉白色的旗袍，身姿婀娜，鹅蛋脸很适合这种微卷的发型，抢先与何傅杉畅聊中，他也不好上前打扰。
屁股上的凳子还没捂热，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飘散在他身后，很像方才方家太太身上的味道。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果然如他所料，“蔡少爷怎么在这里喝酒。”
蔡仲霖礼貌的站起身，道：“方大夫人好，我不太喜热闹。”
蔡仲霖在外人面前一直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状态，所以方太太便温和的笑笑，转换话题，“你和我家允一认识吧。”
“方大夫人何出此言。”蔡仲霖几秒后才问。
“学校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们也都了解了些。”方太太看着方允一，眼里全是慈爱，“这孩子自从知道她的朋友死了，整天愁眉苦脸的。好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蔡仲霖继续问：“还想请问方大夫人，方小姐和何先生的关系如何。”
“关系这倒是不清楚，不过允一最重情义，何先生身为国文□□平日在学校教风良好，爱护学生，关系可能好些吧。”
“方大夫人说的是。”蔡仲霖点点头，抿了抿酒，缓缓问：“方大夫人，有个不情之请。我想我问问您，何先生是你们请来的吗？传闻很少见何先生参加重要的场合，有些好奇。”
方太太回: “是我家囡囡请来的。”
“好，多谢您！”
蔡仲霖被她盯得发毛，正准备客气离开，却听见她喊叫着方允一，“囡囡，囡囡”。
方允一将碰了杯的酒全部饮尽，在蔡仲霖的眼皮子下不紧不慢走来，“蔡探长？”
“允一，你跟蔡少爷聊聊，阿妈去你父亲那边招待客人。”
方允一抓着方太太的手一点点挣脱开，声音很轻却又有些疲惫，“阿妈，你干嘛啊！”
等方大夫人离开后，她看着蔡仲霖口袋的枪，“探长，不蔡少爷你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查案的吧。”
蔡仲霖摸了摸口袋的抢，面上严肃，“警察常年办案，请方大小姐理解。”
“嗯，我只是问问您。”
良久，他望着方允一，微微侧身，距她1米外何傅衫正在和一位小姐谈笑。
蔡仲霖嘴抿在杯沿，在饮下去的一刻，略微抬眼，何傅衫脸上挂着朝着自己一笑，便消失在人群里。
蔡仲霖还在困惑的时候，回头看方允一，发现她脸上很焦急，立刻问：“方小姐，您和何先生关系看起来很和谐，之前办案看你们倒是不熟。”
看的出方允一的心思一直在他身上，故意道：“方小姐脸色怎么了吗？”
方允一盯着已空的酒杯，紧绷着身子，表面维持着镇静，“有吗？最近几天我学业上的问题找过何先生，所以关系看起来才好很多。”
蔡仲霖顿了顿，又问：“何先生是你请来的来的吗？”
“不是。”方允一瞬间冷了语调，捋了捋耳朵旁的发梢，作为此次家宴的主要人，她不允许把情绪拿出台面的，“蔡少爷你的这些问题我不清楚，失陪一下蔡少爷，今天是家宴，我还需要打点。”
蔡仲霖不懂她为什么在何先生的事情上撒谎，彼此在待下去只会徒增尴尬，便道：“打扰了，方小姐请便。”
目送离开时不经意的扫向郭奕怀。真他妈的错觉，郭奕怀在人群里总是那么耀眼，恍惚间远处郭奕怀悠悠的走过来，蔡仲霖重新续上一杯，握住杯子的力度重了些，杯梗磨的指节痛，酒杯倾斜，“二少爷，又遇到了。”
郭奕怀脸上浅笑，与刚刚应付敬酒的样子毫无差别，向蔡仲霖举杯道，“探长今天也来是查案的。”
“二少爷这种事情就不必说的那么清楚。”蔡仲霖齿唇贴在杯沿几秒后咽下，晃了晃手中所剩不多红酒，还未饮下，一眨眼的功夫全撒身上了。
蔡仲霖呲了声，感觉是有人撞到了自己小腿导致的没站稳，远远望去人已经逃走了，隐约看清是一个带着猴子面具的小娃娃，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蔡仲霖甩了甩手，失陪中赶紧去卫生间，用纸巾擦拭着西服外的酒渍，清水冲洗两三遍还是没办法彻底解决干净，刚想抱怨，却被旁边的两个男人打断。
“呸。”男人倒是长相温和，一张尖脸，脸颊两旁一片痘痘，“你说什么事，好端端的泼了一身酒。”
“方家怎么会让‘他’跑出来，一个傻子，还办家宴，要换我都丢脸死了。”这个男人看着年龄不大，脸上却有了不少抬头纹，搭配着三角眼，鹰钩鼻显得极凶悍。
尖脸男说：“你还别说，要不是都传二房的马琳那么豪横，也不会死。就生了个男婴豪气什么，方老爷愿意多看她一眼，都是给她面子。”
凶悍男人接道：“听说她当年爬上方老爷的床，没几天就坏上男娃，生下孩子后一个月，半夜房间起火，马琳被大火活活烧死，全身都烧的只剩骨头。”
“没福气享受呗，自己烧死了怪谁。方大太太人也是真好，还给她置办后事，嫡出的还想跟正房争，笑死了个人。”
蔡仲霖大概明白事情的起因，不过他记得半年前这个孩子看起来十分健康和聪明，短短几年就成了傻子，实属让他震惊。
两人自顾自的离开，蔡仲霖洗了一把脸，刚走出去，迎面遇到了郭奕怀。他的样子有些狼狈，身上的酒滋一大片，蔡仲霖鬼使神差的开口：“二少爷你把脱下衣服给我，我帮你拿着。”
郭奕怀迟疑了一下，脱下西服，“好，麻烦探长了。”
郭奕怀身材偏瘦，看起来没特意健过身，但是隔着一层白衬却能看出他的肌肉线条却很明显。
郭奕怀把西服递给蔡仲霖，染上酒红色的内搭在他的操作下全脱下来，他的身子很白，后背的背沟很性感，至少蔡仲霖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