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与诸葛亮的文绉绉不同,宁星舟的文化水平也就支持她唱点人尽皆知的儿歌。
所以公元229年的除夕夜,这首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童谣飘荡在这三国时代的夜空。
诸葛亮默默地把诸葛瞻递到宁星舟的怀里看她逗他,而诸葛瞻的小手不停的挥舞着伴随着脸上天真的笑容好像是在与歌声应和。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满了这一刻难得圆满的人间。
他们陪着诸葛瞻玩了好一会儿,临近子时终于把他哄睡了。手机看一眼时间趁着还没过十二点,宁星舟去厨房找来了伙夫回去过年前就准备好的面团和白菜肉馅和诸葛亮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包饺子,要说三国时代和宁星舟所在的现代有什么是那么多年从未改变的话,那么就是包饺子了。
再不会做饭的丞相大人总算会包饺子,宁星舟负责擀皮诸葛亮负责包,很快空盘子里包好的饺子越来越多,但眼看时间要来不及了宁星舟赶紧跑去生火煮开水,剩下的饺子皮和馅让诸葛亮包完给她送过来。
随着水煮开饺子下锅再三起三落,终于终于在时针归零的那一刻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了两人面前。
宁星舟掏出手机对着饺子们咔嚓一张,随即默默放进自己的备忘录里并且配文:在三国的第一个新年,和诸葛亮。
前面这样的笔记和照片已经好多条。在这个没办法发insta的年代里她都这样记录自己的生活,前面还是用英文记录,后面随着天天都在用中文已经彻底改成中文了。
结果这自然逃不过眼观六路的丞相,他幽幽地看着她一脸的笑意:“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靠!”宁星舟麻了,这梗诸葛亮什么时候学会的。果然学的最快的永远是脏话和梗,哪怕时间倒退了一千八百年。
“所以,和我一起过节你竟然不拍我。”看着红温的她诸葛亮有些得意的笑,这么一说倒像是出于没被拍而不爽使然。
“行行行,拍你。”宁星舟也发现了,笑着给他和饺子们来了一张:“所以酒呢?大过年的没酒喝?”
“明天我还要开正月初一的朝会。”诸葛亮至今记得十月份那次和宁星舟两人喝多了一觉睡到早上九点多把蒋琬给放鸽子的事情,后来他亲自跑到蒋琬府上谢罪结果蒋琬听说了他是和宁星舟一起喝才喝醉成这样的,挤眉弄眼旁敲侧击地打趣他就差直接问他啥时候能摆喜酒。
明明已经入冬他却记得自己那时候脸烫的几乎要烧起来,最后只得匆匆留下一句不可胡言。
“好吧好吧,”宁星舟摆摆手,就不为难卯时就要上朝的苦逼的早五人了:“好不容易消停一天,然后正月初一继续吵我的架?”
这几个月听那些腐儒们各种蛐蛐她什么妖女误国什么禽羽为笔什么西域蛮夷难登大雅之堂虽然有诸葛亮在前面顶着但她也听的耳朵起茧子,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性别和一些无关紧要的礼节问题被连着骂了那么久估计叛国贼都没这待遇——纵然那些人攻击她的点对她来说几乎是毫无伤害,但不代表她就可以这么算了。
“免费打工还要背上各种骂名,我看不如我早日去江东得了,我做我的隐士,这朝堂上也免了无休无止的争执,到时候大家都满意。”她冷笑:“穿越前我一年工资好几十万美金急了能跟CEO吵架,在这没电没网没空调免费干活不说还得到处被骂——我特么图啥。”
“莫要动怒莫要动怒,”诸葛亮赶紧往她碗里放了个饺子,虽然她的后半句他没听懂但他能理解她的委屈:“明日的朝会你不用去,下午市集就要开了,你也注意早点休息。”
“至于士族那边我已经摆平了,以后不会有再弹劾你的奏章。放心大胆的去做便是。”
“哦?怎么做到的?”
“不服者,羽扇伺候。”他轻笑,没告诉她为了平息对“胡人”女子为政的口诛笔伐他把丞相之位押了上去,在刘禅和满朝文武前用自己替她担了保。
她不客气一口把饺子吃了,却也猜到真实情况绝不会如诸葛亮说的这般轻描淡写,也就不再为难他: “好吧,那且信你一次。”
“对了,明天你上朝是穿官服戴官帽对吧?”说起集市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
“那你日常的纶巾借我用一下,还有羽扇。”
“……拿去吧。”
诸葛亮无语,这集市的事情他可是一点没管,所以这个现代人要给他表演个什么大的?
他正要问。
“OKOK,”她以茶代酒举起杯子看着他,算是为这事情收了个尾:“那么,孔明,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星舟。”
“亮,真的,很开心。”
诸葛亮笑,和宁星舟混久了早就知道ok是什么意思了。
随意吧,她喜欢就好。反正他决定用她的那一刻就已经不会再后悔。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简单的语言有时候反而更动人心弦。他想。
杯子相撞,明月照耀的夜空下,爆竹声远远近近断断续续的响起,伴随着新一年的来临。
宁星舟打开了自拍,用手指比了个V,示意诸葛亮也学着自己的动作。而他含笑依样照做: “所以这个手势是何意?”
“代表Victory.一个英语单词。”
“意思是,胜利。”
“那么,祝我们都能做常胜将军吧。”
建兴七年,公元229年正月初一,仿照一千八百年后的武侯祠锦里庙会,成都新春集市正式开始,巳时到,随着一声锣鼓,舞狮和舞龙的队伍开始上下纷飞,乐队也同时开始奏响了喜庆的音乐。
在此之前消息灵通的各大商队早已齐聚成都,两边的摊位一时间商品琳琅满目,饶是宁星舟这个啥都看见过的现代人都不免开了眼,而免了一整个季节税务的百姓又手里纷纷有余钱在手上,自然拖家带口的跑出来逛街购物。
穿常服隐于人群中,她满意的看到本来还算宽敞的大街上此时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来来往往的百姓们纷纷交口称赞诸葛丞相免除他们一个季节税收的仁政让他们手头有不少结余可以趁着集市给孩子们买点新衣服穿——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资本主义的陷阱中(bushi)。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在集市的最中心一个巨大的雪人堆在那里,有两三米那么高,再乍一看,那雪人圆圆的头上戴着一个熟悉的纶巾,胖胖的身子上又插着一把羽扇,脸上用亮晶晶的玛瑙做出眼睛和鼻子,嘴是一条用树枝做出来的笑脸。
来来去去的百姓们看见这个雪人诸葛亮很快哄笑起来,跑来跑去的孩子们不懂以为这就是大人们口中世界上最好的丞相,还专门跑到雪人面前去许下新年的愿望。
下朝的诸葛亮心道回相府之前正好顺带去看一眼,随即就看见了那个明显在指他的大雪人和不远处混在很多百姓里在招手和他打招呼的宁星舟。
“……”
怪不得她昨天要走了他的纶巾和羽扇,脑海里突然闪过她给他看过的后世的武侯祠照片中那些q版的自己和先帝关羽张飞等等,对于这种现代产物他实在哭笑不得,自己又身着最正式的朝服不便下车,于是就先回了相府。
远远的宁星舟看见了远去的丞相大人充满无奈的脸,贼兮兮地笑了。然后她微服在市场内巡视了好几圈,总的来说一切都井井有条,偶然有几个不法商家也很快被她发现转头让人去处理了。
到了下午她有些饿了,就跑到路边的一家饭馆子里点了几个菜吃,话说因为宁星舟如今整个蜀汉也越来越流行炒菜,不过当然大家盛传的版本里这些都是丞相发明出来的,闻言宁星舟只是笑,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所以在大家心里这天底下除了生孩子还有诸葛亮不会的吗?
结果她刚拿到菜开始吃呢,面前突然坐下来一个人:“姑娘,这新春佳节又为何一人独自在此吃饭?”
她本以为是哪个闲得无聊的蜀汉版精神小伙,结果一看竟然是刚回了相府就赶紧脱下官府换上微服改变行头又急匆匆赶过来的丞相大人,为了装得普通一点像个遛娃的家长他甚至还带上了小诸葛瞻,他真的她哭死,所以诸葛瞻是什么非常好用的道具吗?
宁星舟闻言笑道:“哟,孔先生终于舍得带着令公子出来逛街了。”
不管怎么说,他这算终于当了一次负责的爹而不是忘崽丞相了,宁星舟颇感欣慰,叫掌柜的再上一副碗筷。
“宁姑娘这不是也舍得早起出来了吗?”诸葛亮也不落下风,又招手要了一壶酒,顺便自觉把宁星舟还没付的账单给结了。
待酒上来,他就给自己倒了杯酒,又亲自给宁星舟满上:“今天下午正好没什么事,倒是可以陪姑娘喝个尽兴。”
他本想陪宁星舟喝了昨夜欠她的酒,但事实证明,诸葛亮还是不懂小孩,比如两个人如果要过二人世界,就绝对不能带孩子。
小诸葛瞻虽然还不太会说话,但是要起吃的倒是很熟练,小手指着桌上的菜肴口齿不清的喊着:“饭饭,饭饭。”
于是本想开怀畅饮的两个人画风就变成了手忙脚乱地喂孩子惹来旁人一阵侧目心想这夫妻俩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带孩子还带成这样。
诸葛亮自然不用多说,带孩子的事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曹孟德不好人妻。宁星舟也没好哪去,她以前在大学时候的确去过非洲做红十字会志愿者,但她干的急救又不是专门带小孩。
一通混乱操作之下总算把小祖宗给喂饱了,吃饱就困又呼呼大睡在诸葛亮怀里。俩人这才消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