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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战火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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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虽然嘴上那么说着宁星舟却知道,就像她说过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敌的存在,即使身着板甲也并不意味着没有死亡的可能性。

但比起□□死亡来说,她更害怕的却是另外一个“死亡”:“孔明,你说,我会不会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这场战斗对她来说,更像是一场新的开始。

她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学习这骑士冲锋只不过是因为加了学校里中世纪重演的社团,社团的本质是为了找乐子培养兴趣,所以他们会一边训练一边谈笑今天的靶子怎么那么难打,阵亡的“敌军”会在活动结束后笑嘻嘻的站起来问她今晚要不要去酒吧喝一杯,弗朗索瓦会在冲锋前高喊“为了骑士的荣耀”然后被社长一枪戳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喊。

之前给姜维魏延训练的时候她尚且还能说服自己之前是别人教她现在是她教别人,不过是换了对象的社团活动,可这一次她面对的不是训练靶,不是稻草人——是真真正正的活生生的人。当年的伊莎贝拉不会想过自己真的要用打发课后时间的社团知识去夺人性命。

铠甲能防住刀剑,却防不住时间。她正在变成史书里那些“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名字——而当汉末三国的乱世风沙逐渐让她学会了杀人如麻,那么这个站在这片天地下的人,还是最初的现代人宁星舟吗?

诸葛亮身为天下第一智者,但面对宁星舟的问题,第一次他无法给出答案。

或者说,这本身也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确认。

有些东西不可逆转的在超脱她的控制。

宁星舟感到害怕。

城门轰隆隆的打开,面甲落下前的最后一瞬,她望向关城外翻滚的烟尘。那里有正在向他们奔来的敌人,有即将被自己撞碎的年轻生命——或许某个魏卒也如她般,有个在汉中等爹娘回家的孩童。手指扣上骑枪,这双手写过Python代码,捧过哈佛图书馆的大部头,现在却要执行最原始的杀戮。

所有穿越小说都教人改变历史,却没人告诉她——历史终将以更残忍的方式改变她。

“冲锋——”下一刻她听见命令从她的口中喊出,身边的姜维和王平端稳了骑枪,胯下战马旋而开始加速,带着尸臭味和黄沙味的风透过那一线视窗吹进来,像是要撕碎谁的灵魂。

两边短兵相接,巨大的动能之下宁星舟的骑枪就像串糖葫芦一般一连捅过两个魏军骑兵,然后她冷静的弃枪换剑,像《勇敢的心》里面的华莱士、像她在训练场上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打开缺口!”她喊着破音的命令,继而挥动双手剑斩落身侧的敌人,姜维和王平守护在她身边组成一个三角形,三人如同热刀划开黄油一般撞碎了魏军阵型,寻常的攻击在板甲的技术代差之下都几乎不起作用,而从他们身后窜出马忠带领的一队拿着她改良过的武器脚蹬双马镫的西凉轻骑兵,趁着三个重甲骑士撞开的缺口冲进步兵的序列。

后方观战的司马懿拳头都攥白了,之前半月的攻城战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证这板甲的恐怖防御力,魏军中甚至开始流传蜀军有银甲修罗的传言。但到底王平只有一人,就像宁星舟教学中提到的那样,离开了队友的保护就是等着被开罐的午餐肉没办法发挥出欧洲骑士的全部威力。

今日他们虽然也只有三人远远达不到“钢铁洪流”的水平,但配合上身后诸葛亮带来的西凉轻骑兵至少已经能组织起一场小型的冲锋冲破对方阵型。而当骑兵撞进步兵队伍,那毫无疑问的就是一场单方面屠杀,脆弱的人体在马的冲撞下要么被撞飞要么被马上之人的弯刀轻易收割。很快士卒溃败纷纷逃跑,可两条腿又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离开了阵型掩护的步兵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宁星舟抬起一只手示意别追了,追击逃兵不是重甲骑士的任务,他们停下脚步立在原地,身后涌出无数跟上追击的无当飞军——正是王平的嫡系部队。烈日下照耀在他们的甲胄上反射出灿烂的光芒,“宁”、“王”、“姜”三面汉旗烈烈招展,像是不可阻挡的天兵下凡。

“给我查,这银甲究竟是哪来的。”

当日大败的司马懿在中军帐内端坐,气压却低的像是台风即将登陆,帐下张郃为首的众多将领皆是沉默不语,他们都看到了仅仅只是三骑就如入无人之境般撞碎他们阵型的白银骑士们,而他们也都看到了刀砍枪挑都根本破不开这银白色的甲胄防御——这还只有三个,如果是三十个、三百个呢?他们不敢往深了想。

“此甲虽利,然今日只有三骑出战,可见绝难量产。诸位不必太过忧心。”像是猜到了自家下属的恐惧,司马懿淡淡补上一句:“传下去,若能生擒着甲者,赏万金;若能查明此甲制作方法者,封万户侯。”

“是,是。”众将领命,皆是在心中疯狂盘算起日后若是自己遇上了这银甲修罗该如何对付。

而另一边的街亭关城里,宁星舟刚下马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了头盔呼哧乱喘,她毕竟不是姜维王平那样的专业武将,又到底是个女人体力先天不足,四五十斤的板甲穿身上冲锋加砍人这运动量属实太过超标。和宁星舟情况相同的还有姜维和王平的马——与宁星舟的大宛马血统又是顶级名马的北斗不同,中原马平均肩高只有一米二,武将自身的体重加上板甲马铠的重量让它们累的几乎口吐白沫,这也是今天宁星舟没让两人追击的原因,人能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烧水,我要洗浴......”她不愿去回想自己今天做的事,面对浑身的汗臭味和血污味赶紧找个热水盆洗澡是她身为现代人出身最后的倔强,可又话说回来,她想洗去的真的只是身体上的肮脏吗?

诸葛亮亲自搀扶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往营帐内走去:“夫人辛苦。”

作为三世纪的人他终究无法体会二十一世纪的道德困境,他爱她的善良却也知道那样无法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倾其所能去成为她的支柱。两人的的身影消失在营帐,而王平目送他们片刻转身命令将今日捡到的还有从死去的魏军士卒身上扒下来的甲胄装备收进库房——这些都是可以再度利用的资源。

宁星舟坐在水盆里沉默无言,因为体力的完全透支任由诸葛亮帮她清洗身上的泥点和血污。她的侍女水月,宁星舟让她和苏瑶光一起留在了汉中照顾诸葛瞻,在这个满是刀光剑影的地方一个不会武功的侍女贸然踏入就是让她处于险境,于是很自然的诸葛亮就接过了这原本属于侍女的活。

她闭上眼睛试图放空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仿佛还在她耳边发生的厮杀与惨叫,却怎么也抹不去,双手剑的剑锋斩碎人体脆弱的结构时传来的噗嗤声像是带着超声波的回响。

"Isabella,you did the right thing."

"It's a war,and it can't be avoided."

"You are in the 3th century,not 21."

"You must do it,you......"

“星舟,你保护了我。”

在她一遍一遍像是想要催眠自己的默念中,诸葛亮突然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任由湿了一大片衣裳。

“你保护了瑶光,也保护了瞻儿。”他双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像是要把什么留住:“不要去试图说服自己,你需要的不是虚假的和平。”

“你是一千八百年后的星火,你会为手中的血感到愧疚与自责。”

“这才是你,这就是你。”

“你之前问我,你会不会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人因为环境而改变,正如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但变了口味,它就不是它了吗?好不好吃这是人定的,对于橘子来说,它只要知道它的种群遍布到了大江南北。”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变,你只是在寻找一个更适合环境的生活方式。”

“改变不是背叛,是生命延续的代价——树落叶是为越冬,蝉蜕壳是为新生。而真正变成怪物的,才从来不会问这个问题。”

“我倒是不知,”不知道为什么宁星舟被他逗笑了,她抽出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诸葛孔明还有这般有道理的安慰人的本事。莫不是拿了当年和江东群儒对线的经验。”

“非也非也,”他重新拿起水瓢舀起清水从她的发顶浇下,接着用毛巾亲手擦着她的发尾,嘴角挂着计谋成功的微笑。

“夫人本为这渡过乱世的星舟——舟行必破浪,浪污舟不污。”

“而亮能做的,就是为夫人留一方安静的港口清洗甲板。”

PS.这一章作话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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