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那场精心包装过的仪式在蜀汉国内也好在东吴曹魏也好掀起了轩然大波,但这和宁星舟本人无关了。弄完仪式回到相府之后她就被苏瑶光和诸葛亮塞进了房间,苏瑶光又发挥出她身为川渝女人的彪悍瞪着眼睛看她:“还有五个月出生,你要是剥夺了我当干妈的权力,我可跟你拼命。”
宁星舟被她按在床上无奈的笑,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她完全可以理解苏瑶光的担心,在这个妇产科约等于没有生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全靠上天脸色的时代一旦上了产床不管宁星舟能造出板甲也好放出白磷也罢,如果上天不想让她活下去随便一个胎位不正就能分分钟杀了她。作为本人宁星舟可能还无所个谓,可作为旁观者苏瑶光和诸葛亮可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虽然成事在天,但到底有一个谋事在人的前缀,而她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她们能想起的一切现代知识去像准备一场战斗一样去面对五个月之后的分娩。对于这件事诸葛亮当然也是全力支持的,堂堂卧龙甚至坦言这是他打过的把握最低的一场战斗。于是乎平日里在家里发言权地位最高的宁星舟现在倒是被迫哑火,只能安安静静地听候安排。
首先她的三个职位——征西将军,司金中郎将还有陇右都督,直接被丞相大人大笔一挥放了“产假”。如今的陇右因为司马懿先前的大败,曹魏在西凉的余党也随之退兵,此刻倒是彻底平定下来。虽然宁星舟已经返回成都,然而平北将军马岱率领西凉铁骑镇守陇西、镇西将军王平和丞相参军马忠回到天水坐镇中央,倒也是井井有条。司金中郎将府下辖的玄机院则是交给了宁星舟已经培养的差不多的技术总管蒲元接手继续兵器和甲胄的生产,每月固定向成都的丞相府汇报工作。
然后是她的每日伙食瞬间升级成了“现代孕妇大补套餐”,每天煲浓郁的鸡汤、鱼汤、清粥,配上鸡蛋、各种各样的水果,又配上红枣、枸杞、山楂等等补品——苏瑶光虽然也和宁星舟一样没结婚没孩子,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按照记忆里哪个七大姑八大姨怀孕时的食谱默写下来就转交给相府厨房命令他们根据清单上的内容为夫人准备一日三餐。相府上下的仆役侍女们干起活来这次倒是格外卖力气,天不亮就一个个跑到厨房报道了,甚至现在宁星舟想出房间随便散个步身后都跟着两三个人盯着。
这些人不只是奉命行事,他们是真的为宁星舟有孕感到高兴,诸葛亮膝下子嗣单薄不是一天了,年过半百仅有之前黄月英留下的诸葛瞻一人。而他们二人自从建兴八年年初成婚,朝野和相府上下就期待着这位新进门的宁夫人能快点给诸葛亮绵延子嗣开枝散叶,然而一年过去夫人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外人自然是不知道实际上到建兴九年的那个夏日之前夫妻二人虽然夜夜同床共枕但都是纯睡觉当然不可能怀孕。在这个封建的年代,无所出是作为妻子的大忌,男方甚至可以凭借这一点单方面写休书,而汉代有一个风俗就是爱娶寡妇,尤其是生过孩子的——不是汉代男人喜欢寡妇人均曹贼,而是生过孩子证明这个女人生育能力没有问题。换而言之,能生比啥都重要。
朝野上下虽然没有明说但都在暗地里议论夫人是否身体有隐疾,甚至过于好心的阿斗还贴心的派了太医到相府询问是否需要一些医疗“援助”。彼时宁星舟远在天水不知道这件事情,苏瑶光在旁边深刻的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虽然她知道宁星舟没有怀孕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但,这些人就没人想过也许是诸葛亮的问题吗?男性过了三十五岁之后精子质量下降,五十岁了生不出孩子怎么了难道不正常?
几千年来无论古今中外人们都把生不出孩子、生不出儿子,下意识的归结为是女性的问题,根本忽视了怀孕这是俩人才能做到的事。现代医学中女性三十五岁以上被归结为高龄产妇危险系数高的根本原因也是大多数婚姻都是老夫少妻,女性三十五岁那么男性早已奔四奔五,精子质量下降所以孩子才会危险。至于生男生女,但凡学过高中生物的都知道那百分之百是男人的问题。
房间里苏瑶光跟宁星舟大声吐槽着许多她远在天水时的奇葩见闻,而诸葛亮这时候端着新煮好的红枣水走了进来无奈的笑:“二位,不如先喝口水再继续?”
“夫人今晚想听什么胎教音乐?《胡笳十八拍》如何?”诸葛亮是丞相,但此刻也变成了准爸爸,听苏瑶光说过二十一世纪怀孕的时候讲究什么胎教,虽然不太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每天晚上睡前也开始坚持给宁星舟当人肉点唱机弹上几首曲子。
“随便。”宁星舟懒懒散散地喝着红枣水,因为怀孕的缘故平时这个上蹿下跳的美籍华裔现在也只能被迫安分。可她骨子里到底还是那个好动的女人,无法亲自回到天水玄机院她的快乐老家每天只能像个后宅夫人一样养胎也不是个滋味,诸葛亮体贴的在相府里给她新修了一个院子作为她的二十一世纪小窝,每天让苏瑶光陪着她在里面带着诸葛瞻各种diy做实验每天叮叮当当的,晚上再听诸葛亮弹弹琴权当放松倒也不错。
“高雅,太高雅了。”苏瑶光感叹:“史上最牛胎教,谁赞成,谁反对?”
不止宁星舟,她每天晚上也经常过来蹭歌听,就像宁星舟之前所说的诸葛亮大概是被北伐耽误的音乐家,曲子弹得极好,琴弦拨动下雪山初融、金戈铁马、乱世山河种种不同风格的曲调皆能轻松驾驭,泠泠七弦上,犹如一场太过漫长的故事娓娓道来。
“瑶光谬赞了,我已经很久不曾这么频繁的抚琴,只怕琴技比起以前逊色许多。”诸葛亮却是微笑摇头,自从隆中出山以来多少年都飘零于乱世洪流中,每日忙于军情政局,又有多少时间能付于琴弦。
下一刻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能有片刻安宁的机会为我们的孩子抚上那么几首曲子,是亮之荣幸。”
“咦——”苏瑶光做了一个肉麻的表情,谁能想到堂堂武侯说起情话来还能那么自然的。宁星舟同样翻了个白眼,手却很诚实的摸上了他鬓角的些许白发,虽然军事上的战争已然结束,但朝堂上明枪暗箭的风波却远远没有结束,这些天诸葛亮为了她留下的烂摊子各种操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一直身在后宅,却不是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风波,虽然她用了基督教的仪式加上诸葛亮的背书用“借火”一说圆了过去,但白磷之火到底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过于超越认知,依旧有不少别有用心的人将之看待为妖术。他们刚回到成都就传来了汶山郡少数民族打着讨伐妖女的旗号叛乱的消息(这场叛乱是历史真实事件,具体不清楚几月,就用在这了),而宁星舟怀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也毫无疑问的有人叽叽喳喳的议论这是谷中两万人怨灵所化成的鬼胎。
“别担心,星舟,我还好好的呢。”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似的诸葛亮伸出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腹:“至少,课本上这时候的诸葛亮,可不会有机会安静的坐在成都的相府里等待自己第二个孩子的出生,更没机会给孩子弹上几首胎教曲。”
“所以娃的名字想好没有?”窗外传来诸葛瞻踢球的声音,这小子自从知道了自己会有一个弟弟妹妹之后兴奋得很。苏瑶光透过窗子看着小朋友奔跑的背影温柔的笑了笑,转头看着这夫妻俩:“这一次可真的是自己diy了。”
对于宁星舟和苏瑶光来说,历史书上诸葛瞻字思远这几个字明明白白的写在那里,但如今的情况不同,宁星舟现在怀着的这个孩子在原本历史上并不存在,一切都是未知,也就有着无限自我发挥的可能。
“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急什么。”宁星舟翻翻白眼,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似乎苏瑶光对这孩子的兴趣远大于她这个要做母亲的本人,甚至早就预定好了干妈的位置。
诸葛亮看着两个女子斗嘴默默地笑,享受着温馨的一刻。武侯从来不是被置于案桌之上冰冷的神像,他也和普通的凡人没什么区别的会去渴望一段幸福温暖的家庭生活——然而童年时过早的丧母丧父、亲人离散,青年又遇上了从一开始就不幸的婚姻让他在前半生几乎从未得到过一个完整的家,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要这么过去,却没想到上天这一次送给他了迟到的圆满。
汉中的月色里他见过那个不好的结局,这一世虽然历史有所改变可北伐的路依然漫长,但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不必一个人苦苦支撑了。
他有她,有瑶光,有瞻儿,还有他们即将出世的这个孩子。
“丞相,姜将军求见。”门突然被推开,唐桦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姜维,他即将率军出征汶山平定叛乱,在出发之前最后一次来向诸葛亮述职。
“我去接待一下,瑶光,你在这里陪着星舟就是。不是什么大事,安心。”诸葛亮起身:“唐桦,去转告伯约,我马上就来,请他稍等。”
历史上这一场战斗的主帅是马忠,然而这个时空马忠被留在了陇右镇守,随军返回成都的姜维就成了顶替他的人选,于是这也成了归降四年的天水小将第一次完全独立领兵作战。其实不管是诸葛亮还是宁星舟都对他很放心,毕竟历史上能九伐中原的姜伯约又怎么会平定不了一场小小的叛乱,然而他自己倒是紧张的很看的宁星舟哭笑不得——学霸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学霸还自我感觉差。
“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宁星舟瞪了诸葛亮一眼,伸出手毫不客气:“扶我起来,我有一个礼物要送伯约。”
“夫人倒是疼爱伯约的很。”诸葛亮无奈伸手,声音却是幽幽的。他可没忘记就今年五月份姜维率先拿到了宁星舟送他的板甲和双手剑,而在后来的训练过程中也很明显的宁星舟偏爱姜维。
“因为他死得惨。”宁星舟瞥了某个隐隐冒着醋味的丞相一眼,无语他的小学生吃醋行为:“虽然你五丈原也不是个好的结局,但至少病逝严格意义来讲算善终。伯约历史上可是乱军中被杀,连尸体都没留下一个。”
“附议。”苏瑶光也蹦起来,自从对诸葛亮滤镜碎了个彻底之后她似乎隐隐有脱粉回踩的架势。比起宁星舟来她对姜维的偏爱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她正经看过电视剧,见过樊志起老师演过的被广大网友戏称为苦姜的老年姜维,也见过那一声“我计不成乃天命也”的最后呐喊,当然面对现在还年轻的姜维很难不产生补偿心理。
诸葛亮扶额,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输在“死的不够惨”这个荒谬的现实上面,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虽然姜维当然不会哭,但历史书和电视剧替他哭了个明明白白,此刻引发两位穿越者对他的无条件溺爱倒也显得平平无奇了。
“罢了......”诸葛亮只能默认,就像宁星舟所言,活人赢不过死人,而在‘历史上死得惨’这个赛道上他毫无竞争力。看起来只能试试下次被刘禅气到昏厥什么的来唤起一下夫人对自己的同情心了......总不能他现在去死一死吧......
前厅里姜维站在那里,明日他就要率军出发,今夜赶来相府最后拜见一次诸葛亮汇报军务顺便问问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命令。却没想到因怀孕而已经宣布“休假”的宁星舟率先挺着孕肚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个木头盒子。
“宁将军,”姜维大惊失色,赶紧起身行礼:“将军怀有身孕,不宜过多行动,末将怎敢因己之故把您和丞相的骨血置于险地。”
“我说伯约啊,我现在是六个月,不是临门一脚就要生了。”宁星舟看着拘谨腼腆的小将无奈摇头笑,也难怪历史上最后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说实在的真不懂他到底为什么会从“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的少年将军天花板变成这个羞涩的过分的模样。
然后她打开盒子:“你要出征了,这是送你的。”
她打开盒子,七枚银光闪闪、带着奇异弧度的金属端端正正的躺在盒子里,霎时间吸引走了小将军的目光——看的出来这应该是什么投掷的暗器,可是这暗器弧度妖异得像月牙啃剩的残痕,完全违背他对兵器的认知。
“这是回旋镖,这是西方大秦一种常见的暗器,我看你大概是擅长飞刀,今日就做来送你。”宁星舟从盒子中取出两枚捏在手心,走出了会客厅来到外面的空地上。远处有棵树,她扔出第一枚,这飞镖精准的插进了左边树的树干中。
“如果打中了,它和普通的飞刀区别不大。但如果没打中——那么回旋镖,顾名思义,它的最奇妙之处在于,它总会回到投掷者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