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白听着小葵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寻常，又问：“你想收妖，这山上何时少过？你若每日来，每日都有新鲜的。收妖原本就是各凭本事，你抢不过人家，光生气有何用？”

小葵抱着自己的刀，嘟着嘴小声道：“我没生气，我就是、就是有些不甘。”

凌若白问：“为何不甘？”

小葵愤愤不平地转了个身：“我、我不能说。”

云杉在一旁伤神地扶了扶额，心道这傻大个怎这般蠢，骗人都不会，说这话不是会惹人怀疑吗？笨死了。

果然，凌若白卸下药蒌，看着小葵问：“你为了一颗妖灵心有不甘，你要这妖灵有何用？为何不能说？”

小葵有些心慌，但还是强行憋着，又摇了摇头。

“小葵，为师问你话，转过身来！”凌若白的表情严肃了些。

小葵害怕师父生气，只好转过身来，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师父恕罪，弟子有错，弟子收了妖灵……是、是要卖了！”

卖了？

云杉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傻大个的胆子也太肥了吧！

凌若白俊眉深锁，难以置信道：“你，卖妖灵？！”

小葵慌乱地磕了几个头，急得都冒汗了。

“师父恕罪！小葵知道错了。师父要打要骂都成，只求您别生气！”

凌若白一直觉得小葵是个老实孩子，又孝心可嘉，才会破例收他为徒。他没想到这老实孩子竟然会干出卖妖灵这等荒唐事来。

凌若白很生气，但他清修多年，早就不会发怒了，所以声音平静地问道:“何时开始卖妖灵的？”

小葵不敢隐瞒，只好苦着脸答道:“半年了。”

凌若白又问：“买妖灵的是何人？”

小葵道:“是个年轻女子。她没说名字，弟子也没多问，只知道她不是苏田镇人。”

凌若白闭了闭眼，咬了咬后槽牙。如果依得自己早年的脾气，这徒弟只怕小命难保了，如今前尘往事尽，人事已非，他也不愿意像从前那样狠绝了。

凌若白了解徒弟的心性，他为人愚钝心实，卖妖灵这种事定不是他自己的主意，除了被人诓骗之外，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凌若白问：“那女子可还有说什么？”

小葵道：“她说以后每隔半月便来找我买妖灵，还说越大的妖灵越值钱。”

凌若白思忖着这事可大可小，追问道：“那女子可曾说，买了妖灵做何用？”

小葵回忆了一下，不确定道：“那女子很神秘，话也不多，只说是奉了她家主人之命来买妖灵。其他的，徒儿便不知了。”

凌若白知道自家徒弟憨傻，估计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作罢。

但他卖妖灵这件事，不得不罚。

凌若白伸手一抬，小葵身上的两件神武便都不见了。

凌若白道：“今日我先收了‘归魂’和乾坤袋，罚你去院子里跪着，没有为师的允许，不准起来。”

小葵吓得不敢动，也不敢辩解，只好用力磕了几个头：“弟子领罚。”

凌若白背起药蒌下山了。

等他走远，小葵轻叹一声，乖乖地走到院子里，对着东方跪下。

先前为了抓狐妖已经折腾了一夜，如今还要被罚跪，云杉真心觉得小葵也挺惨的。不过他是药师的徒弟，做错事被师父罚也无可厚非。

云杉不好劝他，只好像平时一样，把凌云观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又替药师晒了些药材，等忙完了，他才拿了些果子，去院子里看小葵。

“小葵兄弟，吃点果子吧！”云杉把一盘果子放在小葵手边，然后自己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烈日当头，汗水早就糊了小葵满脸，但他仍是规规矩矩地跪着，忍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倔强地别开了脸。

“我不吃，师父没说我可以吃。”

云杉翻了个白眼：“你傻呀！凌仙师采药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只要我不说，谁知道你吃了？”

小葵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果子，然后坚定地闭上眼：“不行，师父说过‘人在做，天在看’，我不能吃。”

云杉撑着下巴看着他：“那你卖妖灵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句话？想钱想疯了吧，居然敢卖妖灵！我看凌仙师是脾气好，只让你罚跪，若是我干出这种事让我师尊知道了，他老人家一定会杀了我。”

云杉想起自家师尊生气时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就觉得害怕。

小葵低着头，红着眼：“要不是家里揭不开锅，我如何会干出这种事来？”

云杉闻言一震。

小葵心里委屈，也没有别人可以说话，只好借着这个机会，跟云杉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小葵自幼家境不好，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他自己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母亲身患顽疾，病痛缠身，他们看不起病也吃不起药，小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受病痛折磨。

小葵因为长相凶恶，无法求得其他工作，干过几年苦力，但因为被苛扣工钱将工头打伤，从此再无人敢雇他。

小葵早听闻少室山的凌药师是个活神仙，医好了不少百姓，于是背母上山求医。药师被他孝心打动，免费替小葵母亲医治了顽疾。

小葵感恩戴德，无以为报，愿在凌云观做牛做马，以换得母亲每月的药钱。

药师见他有这份心，便答应收他为徒，并赐了他降妖神武归魂刀和乾坤袋，让他在民间为善，替百姓捉捉小妖，也可收点小报酬。

小葵之前为替母亲治病欠了许多债，收妖的酬劳本就少，有时候还有别的收妖师抢生意，小葵与母亲的日子过得仍是异常艰难。

有一次收妖回来，小葵遇到了一位长得像仙女一样好看的女子，那女子问他卖不卖妖灵，小葵知道这与收妖师的天职背道而驰，当场便拒绝了。

后来回到家里，小葵看到空了的米缸，还有躺在床上一天未吃东西的母亲，他抹着眼泪逃出了家门。

先前那位女子好像是跟着他回来的，又知小葵家的窘境，便直接给了小葵一个银锭，要买他乾坤袋里的妖灵，小葵争扎一番后终于还是交出了妖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