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老年机放进袋子里,用线一头绑住袋子,一头套在牙上。
门牙太单薄,也太显眼了。她选择了后槽牙。前后左右将牙套牢后,将手机放进嘴里。
吞。
吞是吞不下去的。她试了好几次,快把自己噎死了,也没法过喉咙,还吐了好几次。
只能上手了。一下又一下,那滋味像是在嗓子眼举办自由搏击,一拳一脚打在咽喉、舌头。
终于,“咚”的一下,旧手机顺利进入食道。
食道没有什么神经,结构也很顺直,很顺利就通过了。
那根线的长度很讲究,手机悬在食道里,从身体正面摸不到异物。
这一刻,在年黍香开始用自己的双手给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的这一刻,她第一次对出任务产生了恐惧。
这种恐惧是前所未有的。来自他人的伤害,是不确定的,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而违背身体本能,嘴要往外吐,手却往里塞时,她确凿地伤害着自己,确凿地别无他法。
等火熄灭了,她扒开灰烬,确定一切处理妥当后,才回到车上。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年思齐睁开朦胧的睡眼,一边给她擦汗一边皱眉。
年黍香接过纸巾:“兴致好,上山跑了跑。”
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年思齐摸摸她的头,把她抱在怀里,低声说:“哭吧,哭出来就好受点。”
年黍香推开她,咧开嘴大笑:“哭什么,我高兴!我终于当上布光者了。”
过了两个小时,车终于停了。轻柔的潺潺水声唤醒了二人。
她们停在一扇金色的大门前。大门约5层楼那么高,每扇宽八米,站远点看,完全是个大大的金色正方形,嵌在山谷中。两侧门柱上站了各立着一个人型雕像,同样也是金色的,肩带上嵌了一些五彩斑斓的宝石,雕像手里拿着矛还是什么。雕像太高,人站得太近,以至于具体形象看不清。
此前也来到桃花源参拜过,年黍香从未见过这道浮夸的金色大门。刚想问是不是走错时,她忍住了。永源集团每年给桃花源上贡如流水。她总以为布光者们是不是整日吞金喝银,见到这扇大门,才觉得解释得通。
“吱呀”一声,左边那扇大金门开了一扇小门。这小门倒是普通门的大小。门里走出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侍者,向二人行礼问好。
“年女士、蔡先生。欢迎来到桃花源。”这位侍者她觉得眼熟,声音也很耳熟。
侍者虽然行礼,态度却十分清冷。
--严时!
年黍香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捂住嘴。这会是巧合吗?那么多普通信徒,作为侍者进入桃花源。怎么会偏偏安排严时给她们二人做向导?难道是大祭司的敲打吗?
“怎么了立强?”年思齐看她面色不对,又没有跟上来,眼珠子一转替她解围道:“是不是侍者小姐太貌美了?惊艳到了你?”
年黍香笑笑:“侍者小姐确实美貌。但是我总觉得眼熟。”说完快步跟上前去,跨进了桃花源的大门。大门内郁郁葱葱,两旁的山上高大挺拔的树投下绿茵,草地修剪的整齐有序。左侧的山体慢慢平缓,露出清澈的淇水。不同于大门土豪的气质,桃花源内倒是别有一番野趣。
严时将大门关闭,冷若冰霜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蔡总好记性。我叫严时,我父亲受雇于永源集团,小时候我曾经随父亲有幸到蔡园做客。后来您的女儿太过伶俐,没进入桃花源,反而让我得了这个便宜。我已经有幸进入桃花源六年两个月零三天了。”
年思齐连忙掩饰地说:“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印象!哎呀,真是巧啊--”
“--不巧,大祭司就着这层关系,特意安排我来的。让我好好关照二位。”严时又挤出那个不自然的笑容,在主路上没走多久,就向左拐到小路上,走向水边。
语气里满是怨气。大小姐伺候人六年,换成是年黍香估计已经将桃花源炸了--这就是她没选上的原因。
“年小姐怎么没一起来?”严时问。
年黍香:“她昨天夜里去世了。”
“节哀。”严时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眼里却飞快地闪过向往。
年黍香刚要看的仔细一点,严时突然停住:“到了。”她指着路边一处房屋说道。
白墙红顶。装修没有公厕细致,占地没有公厕大,采光没有公厕好。
本以为严时在说笑。
可是那扇没有公厕门气派的木门的门框旁,钉了两块牌子。
“年思齐”。
“蔡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