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婆婆,来两碗荠菜馄饨!”
余婆婆年纪已经很大了,一头花白的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的皱纹盘根错节,不笑的时候很是严肃,但她一贯木着的脸见着何锦思便如朵花般绽开,整个人亲和慈祥了不少,她笑着看向何锦思道:“丫头,又来了?”
何锦思抿唇浅浅笑了:“是呢,婆婆近来身子可还好?”
余婆婆一把年纪但手脚还利落地紧,她手上麻利地下了一锅饱满浑圆的馄饨,一面顶着一脸褶子笑说:“好着呢!自打这儿的互市建成了,没那些该死的蛮子,这生意越发的好了,别看我老婆子年纪大,但身体硬朗着呢!”
何锦思笑着点头:“那就好。”
没多会儿余婆婆端着两碗馄饨上桌,馄饨各个圆润饱满,浸透在清亮的汤汁里头上下浮沉,喜人的厉害。
“馄饨好了,快尝尝。”余婆婆笑着道。
何锦思取了桌上的筷子送到叶蓁蓁跟前,笑着道:“快尝尝,婆婆手艺很不错。”
叶蓁蓁接了,稍稍吹凉了些就送了一个馄饨进嘴里,馄饨入口果然不虚,馄饨各个皮薄馅圆,肉馅松嫩,一尝就知道是新鲜的,汤汁又是骨头炖出来的,一口就能鲜掉眉头,她点点头说:“确实不错。”
余婆婆也没走,得了评价老太太脸上带着傲气道:“那可不,我这馄饨可是从上京来得手艺,差不了!”
说完她又转头打量叶蓁蓁,目光在她面上流转着,放低声音问:“小丫头打哪里来啊?可有婚配?”
“阿奶!”一道高声喝止住她,一青年面红耳赤地冲过来,冲着叶蓁蓁连连鞠躬道歉:“搅扰姑娘了。”
“无事。”叶蓁蓁摇头道。
那青年起身正与叶蓁蓁对上视线,眸光一愣,很快又恢复如常,又跟对坐的何锦思打了招呼,这才拽着余婆婆走开,叶蓁蓁依稀听见一句恼羞成怒的低喃:“阿奶,你又犯病了。”
余婆婆高声嚷嚷道:“这怎么算的上病?这还不是为了易儿你的终身大事作想?”
邻座的客人笑着打趣道:“余婆子,又急着为你家孙儿挑媳妇呢?”
余婆婆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扭头啐道:“我呸,灶王爷扫院子——多管闲事!”
那人被骂了也不在意,扭头对着青年招呼道:“易哥儿下学了?”
余易一身书生装扮,广袖长袍被他掖起来,手上利落地调馅料,被问了就笑着朗声道:“是,近日书院下学早。”
那人又恭维几句,无非是他这般孝心,日后自能金榜题名之类的,余易都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淡淡地一问一答,没有半点读书人的孤傲之气。
“那余婆婆的孙子,余易,正在今岁新筹办的进平书院读书,学问很不错的。”见叶蓁蓁看向那边,何锦思低声解释道:“宿州常年动乱,朝廷对此处管理颇松,便是书院都少得可怜,上一任知州在时,官学就已经没落不少,此处贫苦,愿意来的进士、举人少之又少,这不换了知州后,现任知州是个还算有才干的,牵头办了个书院,广招各县学中的学子入内,又将那些夫子聚集起来,也算是给这些学子一条出路,日后科举入仕的人没准能多些。”
宿州没落之后,每届科举本地中举者寥寥无几。即便有幸金榜题名,远赴他乡的士子也大多不愿归乡。长此以往,城中师资日渐凋零,近些年来,竟再无人经由科举步入仕途。知州见状,也渐渐断了借科举政绩谋求升迁的念头,当地官学更是颓败不堪,一度落得师去学空、门庭冷落的境地。直至今年,周攸宁安插的新知州到任,各地夫子有限,无力承担多地官学教导,新任知州便主张着建了书院,将各地夫子、学生汇聚一堂,连知州都得不时去授课,毕竟此处的官学荒废太久,各项资源都落后太多,算起来,学问最高的便是新任知州了。
听完原委,叶蓁蓁慢吞吞收回视线,又问:“我瞧着宿州民风粗犷,先前还怕阿姐不适应,如今瞧来,阿姐在此地声望颇高?”
何锦思尚未接话,被青年声音率先截断:“新任知州重振学道,惠及了宿州各地学子,但何姑娘给的却是此地百姓的生路,自然无不感恩戴德。”
叶蓁蓁转头对上一张清秀腼腆的脸,余易躬身放下一叠小菜,又作揖温声道:“这是赠菜,聊表歉意,还望姑娘莫怪祖母方才无状之举。”
叶蓁蓁摇头笑着道:“不用,算不得什么。”
余易却道:“应该的,姑娘不介怀便好。”
见状叶蓁蓁没有继续推拒,又问:“你方才所言可否详尽些?”
余易偏头看了一眼何锦思,见其没有异样方才道:“姑娘有所不知。昔日宿州虽设互市,奈何官府管束松散,唯独赋税居高不下。加之西岐频频袭扰劫掠,本地商户百姓挣扎度日,连温饱都难以维系。自何姑娘涉足商路以来,便牵头带领乡邻往来贸易,辟出专属商道。她又组建护卫队护持,将商路延伸至数州之地。宿州本就贫瘠,官道年久失修、行路狭隘,再加上外族连年犯境,内外交通几乎断绝,民生困顿积年,是何姑娘力排众议,斥巨资整修拓宽官道;又收购乡中物产转运外销,耗费心血无数。后来她另择新地,重整互市,更有益民军相助。如今姑娘眼前所见,全赖何姑娘一人奔走操持,故而满城百姓,无不真心敬重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