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并不知道你真是去为你母亲找疾医,并不是有意为难你……”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再、再也……不……”
随着力道的加深,喉骨似乎在不堪重负下发出恐怖的咔响,梁同姝的眼前开始发黑,视线前仿佛卷来一层黑纱,耳朵也开始嗡鸣,就连求饶也愈发微弱,用力地身手,最后也只是徒劳地在对方的胳膊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流出眼泪,支吾着发出破碎的哭泣。
忽然,脖子上的力气一松,她猛地喘了一大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算了。”梁鸢不知是不是真被血亲的眼泪触动了,“是我太高估你了。”
她这样说,却没有离开,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了,“梁同俦的事,我是编来气你的。你不要当真,也……不要乱说。”
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回来,口涎顺着嘴角淌了一脖子,哪里还有什么骄矜清高,梁同姝只一味筛糠一样点头,又狼狈得咳嗽了几声,终于沙哑着开口:“不会的。不会的……如今家国不再,这样的事也没有人愿意去听,你不必担心。”
梁鸢犹豫片刻,终于是起身了:“那就好。”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天还没有放晴。台阶前噙着一汪汪宿雨,青石凹处漾着碎银般的水光。檐角滴滴答答,仿佛不成曲调的弦音。忽得有雀儿掠过积水,翅尖划开了天光云影,终于有一线暖光倾泻出来。阴影处游丝般的雨气,斜斜纠缠着随风飘散。
梁鸢拿起倒在地上的油纸伞,穿过空空如也的庭院,廊下的积水映出青灰天色,轻盈的步伐踩了上去,有细碎的水花被溅起,荡开的涟漪落在裙裾上,开出斑斑点点的花。刚刚穿过月门,就看见游廊下倚着个人。
她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停下了:“你来做什么?”
霍星流松开抱在胸前的双臂,一挑眉道:“帮你收尸。”
本来还想辩解两句,转念一想,既来都来了,自然是侍女通风报信,也就含糊应了声,然后摇头:“我没杀她。”
“不怕她把你弒弟的事情说出去了?”
梁鸢很确定刚刚她嘱咐梁同姝的时候声音不大,即便在屋外也听不见,那么他能这样问,只能证明一开始的那段争吵也被耳目一字不差的告诉他了。她不由得一阵背后发冷,暗自庆幸没有失言太多。
她调整了下呼吸,因为刚刚用过力,手指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算了。”这是实话,“她不懂,她只是蠢得可恨又可怜。”
霍星流接过她手里的伞,和她并肩走:“你还是太心软。”他说,“优柔寡断是行事大忌,有时候就算觉得错了,也要一错到底。要么就不要来,要来就做到底,你就这样放过她,她也不会感谢你。”
梁鸢不爱听他讲道理,撇撇嘴搪塞道:“她是你的人,我哪里敢。”
“诶,我可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当时我留她,是以为她在禁庭里长大,能知道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虽然她让我很失望,但为了邀买人心,总归要好好待她的。”
“你不好色?你不好色???你?”梁鸢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话,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都写着对他厚颜无耻的谴责,“天底下还有比你更荒淫的人吗?”
霍星流倒噎一口气:“你…你简直不识好歹!”
“我怎么不识,你就是歹人。”
“算了,念你见识短浅,只当你是无心之失。”他很快就替她找好了理由,愤愤然道,“等你以后再识过别的男人,就知道我有多么难能可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