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应了一声知道，推开门朝门卫处走去。匆匆从走廊通行，从落地大玻璃的反射里看见西装袖子没有扣好，领带也有些歪了。

他减慢了脚步，一边单手扣上袖子的扣子，一边预测派克诺坦的来意。

即使不愿意承认，但对方找上门的理由，无非和那几条制约有关。明明是自己下达的制约，酷拉皮卡竟有一瞬间下意识想回避这一次见面。

他兀自摇头，心里不禁嘲笑起自己莫名的心悸，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他到底在想什么？

门卫处的铁门外一片宁静，真正擅长暗杀的人往往最懂得隐藏气息。派克诺坦自然是个中高手，酷拉皮卡甚至感觉不出一丝浮动的恨意或敌意。

她应该早把自己憎恨透骨了。

带着些许忐忑的心情，酷拉皮卡推开了那扇厚厚的铁门。

门卫处的人看见酷拉皮卡，都知道他现在不但是老板跟前的红人，还是整个黑x道中声名鹊起的新贵，纷纷恭敬地站了起来，朝他整齐鞠躬。

酷拉皮卡没闲工夫和他们打招呼，眼睛透过门卫鞠躬时弯下的腰，看到被隐藏在众人身后的派克诺坦。

距离那一晚打斗不到两个星期，女人的脸上有些憔悴，双眼下泛着隐约可见的黑眼圈。看到酷拉皮卡，她微微颔首，嘴角含笑。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杀意，相反，那股温和自如的气息，平淡得像是老朋友见面。

酷拉皮卡心里咯噔了一下，大步越过那些等待他发号施令的门卫，走到派克诺坦两米之外，这是他觉得舒适的社交距离，“这里不适合说话，我带你到会客室。”

派克诺坦的笑意浓了一些，轻声道：“有劳。”

简单的两句话，竟是他们这些年来最和平的一次交谈。

两人一前一后，无言地走到会客室。酷拉皮卡朝门外的下人交代了一句，推开门，让派克诺坦率先走进去。

诺斯拉家的宅邸里有大大小小五个会客室，装潢风格从极简到华丽的都有，专门用来接待身份不同的各式客人。在待人细节上，莱特花了不少心思。

两人走进去的会客室空间不大，中央放着两张相对的沙发，沙发中间是一张黑色的玻璃茶几，落地玻璃正对花园的大水池。

酷拉皮卡伸手示意派克诺坦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下人已端来了茶水，陆续放到两人面前，等收到酷拉皮卡的示意，才陆续地轻轻退出去，关上大门。

派克诺坦说：“你现在在诺斯拉家很有地位。”

酷拉皮卡说：“不过是打工罢了，哪来地位一说，大家的身份都是一样的。”他喝了一口茶，开门见山道：“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派克诺坦没有急着说话，她看了酷拉皮卡一会儿，忽然放松了神经似地吁了口气，也不正襟危坐了，后背往后一靠，融在了沙发里。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莫名其妙地，她感叹了一句，嘴角自然地带着笑，“这段时间，你也不容易。”

她用的是陈述句，带着肯定的语气，不容反驳。

酷拉皮卡不露声色，也不置可否，耐着性子道：“你特意来找我不会为了说这些与你不相符的话吧？找我有什么事？”

派克诺坦呵地笑了一声，“你真是急性子，今天有别的事要忙？”

“……有事，但不急。”

“那就坐下来慢慢说，你的人生还有很长，抽一点时间出来没有问题吧？我还没急呢，你急什么？”

酷拉皮卡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派克诺坦没有回答问话，说到：“有烟吗？”

“我不抽烟。”酷拉皮卡顿了顿，还是按响了直通下人房间的按钮，转头问派克诺坦，“你抽什么牌子的烟？”

“Marlboro red。”

那头下人已经听见了，小心翼翼道：“没有这款香烟，其他可以吗？”

派克诺坦耸耸肩，“都可以。”

不久，下人用托盘端来了烟、烟灰缸和打火机。

派克诺坦接过烟盒，看上面写着‘pianissimo’。烟身细长轻巧，含在嘴里有点缺乏存在感。她细细吸了一口烟，从嘴里吐出了轻柔的烟雾，笑道：“这甜味真不适合我。”其实她学会抽烟也是最近的事。

酷拉皮卡皱眉，没有扇开飘到面前的白烟，“这里没有人抽烟，将就一下吧。”

派克诺坦嘴里嫌弃着，却没停下抽烟的动作。吞云吐雾之间，她更放松了些，连脑袋也后仰着靠在沙发上。她举手看了眼手指缝中燃烧了一半的香烟，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总觉得女人就该吸这种毫无味道的甜烟。辛辣的烟都留给了男人。但是女人也可以抽辛辣的。我就喜欢那股辛辣的爽快感觉，人嘛，做事就该干脆利落些。”

“你确实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