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你朋友。”她转身就要走,动作干脆利落,多一秒都不想停留。
“等等!”沈淇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声音压低了些,“我真的有事,很重要。今天下午爆炸送来的,夏大的学生,叫谢云清,在哪几个病房?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情况。”
前女友停下脚步,抬眸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她沉默了几秒,或许是想起了那些受伤学生的惨状,或许是觉得在医院这种地方闹起来不好看,最终,她极其不耐烦地、几乎是咬着牙报出了两个病房号。
“别惹事。”她丢下这句话,抱着记录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走廊另一头。
沈淇立刻转身,朝着她刚才说的病房号方向走去,病房的门被极轻地推开。窗边坐着的人几乎瞬间就转过头来,眼神锐利得像绷紧的弦,充满了本能的警惕。
“找谁?”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门口的年轻人笑了笑,气质干净温和。“找你。”
“你是谁?”
“沈淇。龙大,天文系的。”
谢云清明显愣了一下。龙大,那个他曾经拼尽全力、最终却失之交臂的顶尖学府。高考那场高烧毁掉的梦,让他如今身处的夏大,虽也是名校,却永远成了“第二”。
“找我干什么?”谢云清的语气没放松。
沈淇没直接回答,反而走近几步,很自然地提起:“你们学校后门那家糖水铺还开着吗?以前去你们学校交流时吃过一次,姜撞奶做得挺地道。”
谢云清有些意外,下意识接话:“……还开着。” 话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绕到了两校周边的小吃、图书馆的占座难度,甚至最近一次流星雨的观测条件上。沈淇说话不疾不徐,有种让人松懈的魔力。
谢云清绷了太久的神经,像生锈的发条被轻轻拨动,第一次有了些许松弛的错觉,但心底那根警惕的弦,依然虚虚地挂着。
突然,手机震动。谢云清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色微变。他侧过身,压低声音:“……我知道……再宽限两天,我会凑齐的。” 简短几句,挂了电话,他下颌线绷得更紧,方才那点微末的轻松荡然无存。
“阿姨的手术费?” 沈淇忽然开口。
谢云清猛地抬眼,警惕瞬间升到顶点。
“我帮你交了吧。”
“什么?”
“那五百万的‘奖金’。”沈淇看着他,声音平和,“你是为了那个,才冒险去那个据点,帮我们找回被窃的初代观测数据核心模块的吧?虽然方法……挺个人英雄主义。我代表系里谢谢你。”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了。在你们学校论坛的天文版块。你大二时发的那篇关于异常引力透镜扰动的分析思路……很精彩。当时我卡在类似的问题上,你的视角给了我启发。”
谢云清彻底怔住。他想起那个沉寂的论坛ID,想起那些无人问津、只是自顾自梳理的逻辑帖子。从未想过,会被这样一个人看见,记住,甚至称许。
“我欣赏有实力的人。”沈淇微笑起来,“尤其是能解决我解决不了问题的人。”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从数据推导聊到未证实的猜想。谢云清的话依然不多,但回应逐渐具体。直到夜色浓重,沈淇才起身告辞。
“今天很开心,谢云清。”他站在门口,光影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能交到你这个朋友。”
朋友?谢云清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的人生被学业、债务和孤独填满,“朋友”是字典里陌生的词汇。
沈淇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加个微信?下次来龙大,或者我去夏大,可以一起吃饭。期待再聊。”
谢云清沉默地扫码,发送好友请求。沈淇挥挥手,轻轻带上门离开。
病房重归寂静。谢云清看着手机里那个新出现的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警惕心仍在细微处低鸣,但胸腔里,却有一点陌生的暖意,极其缓慢地扩散开来。
病房外的走廊上,沈淇脚步不停,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果然,好麻烦,快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