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尔毫无尊严的伺候下,伊卡洛终于重新焕发出了白雪般的光泽。
它满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抖落了一身的水珠,淋了卡尔满头满脸。
“上来吧,团长,本大爷带你飞过去。”
卡尔轻车熟路地爬上龙背的凹陷处,伊卡洛一甩尾巴冲天而起,顺着河道向下游的萨瓦纳镇飞去。
萨瓦纳镇的铁匠铺冒着灰黑的浓烟,正传出规律的“叮叮当当”敲打声。
伊卡洛在铁匠铺的院子里重重降落。
卡尔从龙背上滑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服,走进了闷热的铁匠铺。
铺子里火光熊熊,几个赤着膀子的铁匠正围在火炉边忙碌。
老板是个满脸烟灰的大胡子壮汉,看到进来的卡尔,连忙放下手里的铁锤迎了出来。
“卡尔先生,您说的那个……帮手,带来了吗?”
老板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了外面的巨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真、真的要让龙大人来干这个吗?它打个喷嚏,我这铺子就全毁了……”
“放心吧,它心里有数。”卡尔安慰了一句,随后走出铺子,将伊卡洛引到了院子里的长条形铁砧前。
几个铁匠战战兢兢地用大火钳夹着块烧得通红的弧形金属片,挪到了伊卡洛面前。
这些叶片是将要安装在水轮上的核心受力部件,必须经过最完美的淬火处理才能保证足够的韧性。
“一会你就朝着那个烧红的铁片,轻轻地喷一小口冷气。”卡尔站在伊卡洛耳边,像教小孩一样仔细解释,“千万别用力,只喷一点点。”
“知道了,真啰嗦!”
伊卡洛不情不愿地张了张嘴,一股细小的寒霜喷在烧红铁片上。
铁片升腾起一团白色的蒸汽,原本炽热的红光在眨眼间褪去,表面结出层幽蓝色的金属光泽。
铁匠铺老板揉了揉眼睛,他大着胆子走上前,用铁锤轻轻敲了下冷却的叶片。
“当!”声音清脆得没有任何杂音。
“太……太完美了!”老板脸上绽开了惊奇的笑容,“这冷却的速度和均匀度,没有任何淬火槽能达到这种效果!”
“听见没有!”伊卡洛得意洋洋地直起脖子。
接下来的时间,好几个铁匠同时开工,火星四溅,打好一块发红的叶片,就夹着跑到门外举在伊卡洛面前。
每来一片,伊卡洛就低头喷一小口冰息,然后享受着铁匠们的一声声惊叹。
卡尔则站在一旁,必须在伊卡洛每次喷完冰息后,毫无下限地奉上诸如“这口冰气的弧度简直是艺术”、“这种恰到好处的降温能力只有神明才能做到”之类的赞美,以此来安抚这头随时可能罢工的“淬火槽”。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萨瓦纳镇上的居民们纷纷大着胆子围拢了过来。
有人从隔壁面包房搬了条长凳,站在上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几个刚从集市回来的农妇挎着菜篮挤在人群中,窃窃私语着“龙真的在帮铁匠干活”。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孩爬到铁匠铺对面的矮墙上,骑在墙头朝伊卡洛挥手。
伊卡洛十分享受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它更加卖力地喷着冰气,甚至还故意摆了几个自认为威严的姿势。
“超级美味帝国的虫子们!看好了!”伊卡洛得意洋洋地冲着人群大声宣告,
“本大爷正在创造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帝国奇观!你们本月的财宝和甜品,记得按时交到主堡来上贡!”
人群爆发出惊叹,墙头的几个孩子把手掌都拍红了。
卡尔在旁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周围有几个眼尖的镇民已经盯上了他。
他听见有人小声嘀咕着“前教圣”“圣座大人”,还有人在议论他的头发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会发光。
他挪进铁匠铺门柱的阴影中,恨不得自己能直接融进铁匠铺的墙壁里。
之后还必须说服伊卡洛参加搬运和吊装工作,卡尔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可透支额度”,接下来还能拿什么跟这头龙讨价还价?
“砰!”
一声轰响在卡尔头顶炸开,起初他还以为是铁匠铺的锅炉出了什么问题,但很快飞扬的木屑落到他头顶,他抬起头,发现铁匠铺木招牌被打碎了一角。
“杀人了!”人群中忽然传出来惊叫。
围观的人瞬时炸了锅,面包房的学徒从长凳上滚了下来,几个农妇尖叫着四散奔逃,对面墙头上的小孩被人拽下来,哭声和喊叫声混成一片。
伊卡洛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它的翅膀在枪响的瞬间便已张开,翼膜如同白色的巨盾将卡尔护在身后。
它的鳞片从头顶到尾巴尖全部炸开,喉咙深处涌起冰蓝色的寒光,将头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敢伤害本大爷的完美金毛!”
人群散开后,街道中央的景象暴露在阳光下。
一个穿着黑色刺客劲装的少年正蹲在石板地上,脸上溅着几滴鲜血。
他的膝盖按着一个面朝下趴在地上的男人,右手握着把还沾着血的短刀,刀尖钉在男人的肩膀里。
在男人手边不远处,掉落着一把金属武器,卡尔认出来,那分明是把和平缔造者手枪。
“圣血,不用担心。”
梅赫尔缓缓抬起头,他随手用手背擦去脸颊上的血迹,看向被白龙护在身后的卡尔,“他已经被我制服了,我还留着他一条狗命,等您的审问。”
“做得好,雪煤球!”
伊卡洛见危机解除,收起了翅膀,它难得地对梅赫尔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刚才本大爷还在嫌弃你一直跟在屁股后面甩不掉,没想到你还真有点用处。”
卡尔这才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梅赫尔大概从他返回要塞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隐藏在他的附近。
刚刚那枪可能本来瞄准的是他的头,因为梅赫尔的短刀在杀手扣下扳机的瞬间扎进了他的肩膀,将枪口推偏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