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队继续上路,我因二师兄的口无遮拦而生气,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
他靠近,我就躲得远远的;他跟我说话,我就别过头不理会。他早有察觉,只是心虚不敢用师兄的身份压我。
中途停下来补给时,我拿着干粮坐到五师兄旁边。二师兄忙从他的行囊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捧着绕到我身边,将不明所以的五师兄挤到一旁。
他打开油纸包裹,讨好道:“小师妹,请你吃李福记的茶点。”
这些茶点,赶了两天路都没见他拿出来,定是私藏的吃食。
红绿相间的茶点散发着甜腻腻的味道,我瞥了一眼勾得肚子里得馋虫咕咕乱叫。我一狠心别过脸,站起身走到一丈远的树桩上坐着,继续啃自己的馕饼。
见我不为所动,二师兄一脸气馁。他求救似地倒向三师兄,将一块茶点塞到三师兄的嘴里,两人头对头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我支起耳朵偷听,他道:“这可咋办,小师妹以前只是不理阿江,现在连我也不理了。该不会回去也要把我赶下山吧!”
三师兄回:“你跟阿江不一样。小师妹喜欢听你说书,你要不说个故事来听。”
我听完三师兄出的招,内心不经腹诽:二师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翻来覆去都说烂了,除了你谁能听不腻!
可二师兄对三师兄的话坚信不疑。他忙自信地理了理衣襟,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江南怪侠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故事。
老生常谈!光是这两天都听了不下两遍了!
以前,我是看在师兄妹一场的份上,总捧场地笑着。这次,他惹恼了我,非得让他认识到这段子有多老,多无趣。
我张开嘴巴大咬了一口馕饼,一边踱步,一边气鼓鼓地嚼着:“这个饼做得好老、好老!”
我拿着馕饼踱至被系在树旁的马儿身边,将饼递到它的嘴边。马儿蹄子后撤,嫌弃地避开,连鼻空都放大发出“嗤嗤”的声音。
我忙将馕饼避在身后,俯身靠近马儿,佯装在听它的诉说一样:“哦,哦。好老,咱不吃。好无聊,咱不听。”
话音刚落,我便直起身从路边拽了几朵茅草塞进马儿耳朵,随后也塞了几朵进自己的耳朵。
傻子也能听出来我在内涵,二师兄瞬间被我惹恼,气呼呼地站起身要跟我理论,被卫江和三师兄死活摁住。
“简直不懂欣赏,我的故事哪里老?哪里无聊了?”他委屈地问其他人,“你们说说啊!”
三师兄率先表态:“我觉得很有趣。”
二师兄又威胁似地看向卫江,卫江道:“第一次听我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后来呢?”二师兄追问。
“二师兄,我觉得你可以尝试写一些新的故事”卫江避开他的问题,给他提出建议。
二师兄不理会,转而问五师兄:“五师弟,你觉得呢?”
“是有点听腻了。”
五师兄非常直接,一向碎嘴逗趣的二师兄面上满是受伤的神情,他闷声紧捏着双手,直到关节泛白,才站起身往树林走去。三师兄忙跟了过去。
我的行为本来是置气,没想到二师兄会这么伤心。一时间也有点不知所措,茫然愣在原地。
卫江缓缓走至我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早上是因为我扯谎,才让二师兄无意间说了那些冒犯你的浑话,我先跟你道歉。”
“是他嘴上没品,不尊重我,你道歉没用。”
卫江伸手将茅草从我耳中拿了出来,轻声问:“你知道二师兄为什么喜欢说故事吗?”
难道不是因为他从小话又密又多吗?
虽然这样想,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
“在竹舍时他说过,只要他一讲故事,每个人都很开怀。他觉得这比剑术提升更让他有成就感。”
“大多时候大家都是装的,哄他开心的。”我忍不住反驳。
当然,也有例外。三师兄是真的开怀,二师兄讲什么他都开怀。他从小就是二师兄的拥趸,比二师兄对卫江甚之更甚。
“所以他才更受伤。”
卫江紧紧盯着我,语气诚恳:“我知道你无意伤害二师兄,如果他先跟你道歉,你能跟他说几句好话吗?”
虽然二师兄有错在先,但我内涵他也确实挺过分的。我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树林,不知道他在里面难过成什么样子。
思忖片刻,对着卫江轻轻点了点头。
不多时,二师兄和三师兄从小树林里走出来,卫江单独拉过二师兄跟他低声说了几句。
随后,二师兄便走到我跟前挠了挠头,一脸窘迫道:“小师妹,我平日里说话没个遮拦,早上绝不是有意在你面前讲那些浑话的,我给你赔不是,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一次我原谅你了。”二师兄听完脸上立马挂上笑,我顿了顿接着道,“以后,你若是再说这种冒犯女子的话,我定会告到爹爹那去。”
他连忙点头:“再也不敢了。”
接受了二师兄的道歉,我抬眸看向卫江,四目相对,他朝我鼓励似地笑。
到底前世做过掌门,懂得如何处理山门弟子之间的矛盾!
我收回目光,对二师兄道:“二师兄,我也向你道歉。我不该说你的故事又老又无聊。其实你的口才很好,故事讲得也很好。”
“没关系,你不用再骗我了。”二师兄依然沮丧。
“我没骗你,我第一次听你讲故事就被逗得哈哈大笑,我觉得你跟山下茶馆里的说书人讲得一样好。但是你一个故事讲太多次了,听多了自然就无趣了。”
我越解释,二师兄越失望,头垂得越来越低。
我突然想到卫江的话,忙道:“就像卫江说的,你可以尝试写一些新的故事啊。我们平山可是戏文之乡,那些说书人个个都会编新故事,选的题材也都很新颖大胆呢。”
二师兄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被当头一棒擂醒了似的,他豁然道:“对啊!我可以写新故事啊!护送破空神箭不就是现成的素材吗!”
他高兴地大叫出声:“我要写个新故事,名字就叫‘情定破空门’!”
“哪里来的情?”我疑惑。
“嘿嘿,这个嘛……”他跟三师兄远远地交换了个眼神,而后又开始挤眉弄眼地看着我和卫江。
这俩瞎起哄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瞪了他一眼,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他怂着肩,讪讪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