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势如何她是知道的,当下逃命要紧,宋亦舒只能把他的冒犯抛到脑后,掏出一颗玉神丸塞进他嘴里,她半蹲着,像初次他救她时扶起他,慢慢往外走。
玉神丸开始发挥药效,裴屿恒勉强恢复些许力气,他微微撑直身子,让她少受力。
宋亦舒想带他去找盛朝的人,裴屿恒却拦住她:“……那边很乱,双方肯定在血拼,现在过去不是好时机。”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保护不了她,万一胡人发现,他们在劫难逃。
他说的不无道理,但宋亦舒却忧心另一个问题:“那我们怎么回去?”
裴屿恒抿了抿唇,他眉头微皱,桃花眼扫视眼前每一个角落,最后,他眼神定格在一匹马上:“……自己回去。”
两个人,目标不大,况且还有另一队人吸引胡人注意。
在这种事上,宋亦舒向来听他的话,她扶着人到马儿身旁。
马儿被捆住双脚,高昂着头,是在用鼻孔看人,傲娇的很,这一看便知道是匹烈马。
宋亦舒紧张地咽了咽唾液,试着和裴屿恒商量:“要不,换一匹吧。”她实在不敢骑它。
“没事。”裴屿恒拿过短匕,捂着胸口蹲下身,割断了马儿脚下的绳子。
马儿也“不负众望”,一得到自由便撒欢起来,裴屿恒眼疾手快攥住缰绳,把马儿死死拉住,即便受了伤,他力气也不容小觑。
瞅准时机,裴屿恒利落翻身上马,游刃有余地牵制住马儿。
不多时,马儿终于停下,裴屿恒满头汗,不知是累的,还是伤口疼的,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朝宋亦舒伸手。
宋亦舒却解开身上的披风递给他:“风大,你先披上。”等会儿马儿跑起来很冷,他穿的这么单薄,一定受不了。
裴屿恒眼神在披风和她之间流连,他眸光深邃,能感受得到里面透出来的温柔,就在他伸手要拉她上来时,身后传来一声喝斥:“宋亦舒。”
连名带姓,宋亦舒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侧首望去,是据说早已跑掉的徐成。
他身后跟着两个胡人,其中一人是他的副官,另一人不认识,手里却拿了把弓箭,弓已拉满,正对着他们。
被发现了,宋亦舒僵在原地。
徐成盯着俩人,声音又冷又硬:“外头乱得很,舒儿还是莫乱跑,万一不小心伤着,你爹爹不知得多心疼。”
裴屿恒冷了脸,忽地出声:“豫王,如今胡人兵败如山倒,你不如束手就擒,随我去见皇上,我帮你美言两句,兴许皇上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这话嚣张至极,分明没把豫王和旁边两个胡人放在眼里,豫王脸色也冷了下来,身旁的弓箭手手一松,离弦的箭以肉眼不及的速度朝裴屿恒非去。
裴屿恒非但不躲,反而拿了宋亦舒的披风,手一扬,披风散开,箭被裹挟其中,他手腕转动,箭在披风内转两圈,最后直直斜插进地里。
弯下身子,他手臂揽上宋亦舒细腰,腱子肉发力的瞬间,她被他带上马背,纵使满身伤,他余下的气力也能轻而易举抱起她。
裴屿恒将披风披在自己身上,裹住面前的她,他边驾马边道:“压下身子。”
宋亦舒还没回神,身体却很听话地往下趴。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原本自信满满的徐成三人看着远去的俩人,几乎要被气死,徐成嗔目切齿:“追,务必将那女人完好地追回来,至于那个男人……追不回来也别让他回去。”
他身上的余毒还剩一点未清完,宋亦舒还不能死。
弓箭手得令,连忙退下去清点人手。
……
裴屿恒带着宋亦舒狂奔,体内五脏六腑都在疼,可他不敢停下,不只是身后有追兵,还是因为他怀里的女人。
他可以死,但她不能出事。
呼吸越来越重,头越来越沉,裴屿恒磕了磕眼,下巴搭在宋亦舒肩头。
“裴屿恒!”宋亦舒偏头看了他一眼,咬牙道,“撑住,我带你回去。”
他连睁眼都困难,宋亦舒慌张极了,她攥过缰绳,也攥过他的手,侧脸贴在他额头,忍下心慌跟他说话:“裴屿恒,别睡……我带你回去,求你别睡……”
他的手太大,她包不住,便握住他两根手指,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把身上为数不多的暖意传给他。
她像个毛茸茸的猫儿一样往脸上蹭,裴屿恒四肢百骸被一阵暖意包围,他叹谓一声,几乎是用气音喊她的名字:“祈安。”
“我在。”宋亦舒立刻应话,生怕慢一刻,热泪同时盈上眼眶。
裴屿恒撑着一口气,亲了亲怀里人的侧脸,笑了,笑得像打了胜仗一样:“祈安,你真好。”
利用姑娘的善心满足自己,他想,他可真卑鄙。
绯红迅速漫上宋亦舒脸颊,她惊得一颤,咬咬唇,小声骂他:“坏人……流氓……”
左不过是那几句轻飘飘的话,他的姑娘可真是个心软的人,裴屿恒扯了扯嘴角,眼睛看向前方:“往前十里有一处山沟,从那儿左拐再跑二十里,便是一处盛朝军队驻扎地。”
他这是……在给自己指路?
可他不是和自己在一起吗?
为什么还要把路线说给她听?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