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仪仗走得慢,十日后才到下一个州——晋州,并打算在这里休整三天。
晋州知府早已将一切事务安排妥当,一大早的,他便携余下官员候在城门,一直等到午时,才看见仪仗前头的队伍。
龙辇停在驿站门前,晋州官员们呼啦啦跪了一地,齐声高呼:“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并未出声,而是由王德明代为传达:“起来吧。”
底下又是齐声道:“谢皇上。”
车内,良钰正给封君珩的斗篷系上系带,在女子中,她算身材高挑的,可在封君珩面前她却显得娇小。
封君珩垂眸,眼前女子面容严肃,眼神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他忽然觉得胸闷,扯了扯领口,沉声道:“好了,就几步路,用不着这么麻烦。”
良钰看着被弄乱的领口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出声。
拿好东西,良钰率先下马车,恭敬地站在一旁。
封君珩在她后面出来,看也未看旁人一眼,大步迈进驿站。
宋亦舒在裴屿恒强烈要求下穿上他送的裘衣,他说:“外头实在冷得冻手,你任性了,万一身子着凉,岂不是要耽误回京?”
行吧,他说得不无道理。
裴屿恒还送来同样式的风帽:“……原先是一套的,应是下人们少拿了,你带上这个,暖和。”
宋亦舒乖乖听话,当着他的面戴上风帽,系好带子,风帽拢在她脸侧,原本就巴掌大的脸此刻更小,反衬得一双杏眼越发明亮且大。
她还抹了点朱红色的唇脂,脸上有淡淡粉红,正配这身华丽裘衣。
掀开车帘,面前横来一只手臂,宋亦舒愣怔片刻。
不应由婢女扶她下马车吗?
怎么是裴屿恒?
可男人并未看她,而是微垂着头,侧着身子,只把手臂横出来,摆明了要她扶他下来。
这么多人看着,宋亦舒也不好纠结太久,于是翘着手指将手搭在他手臂上,借力走下车凳。
宋亦舒是县主,裴屿恒是臣子,她走在他面前,进门时,她听见晋州官员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县主?果真是容貌胜人……”
“你盯着人家的脸干么?县主又不是靠脸请封……”
“听说是因为她爹救过皇上……”
“不止吧,听说是出谋划策擒住逆臣豫王,这才被皇上封为县主……”
“这么厉害!巾帼不让须眉啊……”
宋亦舒越听越觉得荒唐,偏她又不能解释,只好冷着一张脸走进驿站。
裴屿恒紧跟在她身后,路过那帮官员时忽然笑了笑,吓得他们立刻屏气凝神,生怕自己犯了错。
这可是暗卫廷指挥使!
他一笑就得有人遭殃,要是被暗卫廷抓去,不死也得残。
不过他们倒误会了,裴屿恒单纯笑笑而已。
皇上独霸二楼,其他人住三楼。
这十天,宋亦舒甚少下马车,很多时候睡觉都在车上,她提前跟皇上告假,皇上倒也体谅她。
短短几步路,宋亦舒已经头昏脑胀,回到房间她才长舒一口气。
不多时,秋蓝端来一盆热水:“小姐先洗洗脸,皇上说这三天的行程自己安排,不必拘束。”
“好。”宋亦舒松了口气,都说伴君如伴虎,这么些天下来她可算见识到了。
午后小憩,宋亦舒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房间一片昏暗,她低低咳嗽两声,手撑着床起来,脑子昏昏沉沉,好似不舒服,她伸手探了探额头。
不热。
应该是睡久了。
她下床,朝外头喊了声“秋蓝。”
秋蓝就在门外,听见里头的声音,她“哎”了一声,边推门进来边道:“小姐您醒了,晚饭在灶上温着呢,奴婢看您睡得香,没敢叫醒。”
睡了这么久,是有些饿了,宋亦舒道:“无事,摆饭吧。”
秋蓝将灯点亮,而后唤人摆饭。
饭菜精致可口,宋亦舒却没多少胃口,喝了半碗汤,身子倒是暖暖的,她刚夹起一块肉,便听到外边传来一声咳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宋亦舒耳朵,她看向秋蓝。
秋蓝暗自叹了口气,委婉道:“是少爷,许是先前赶路一直在吹风,现在一暖和,反倒不舒服起来,不过有随行太医开了药,少爷已经喝下,缓一会儿可能便好了。”
宋亦舒手里的筷子一抖,她抿抿唇,才开口问:“他一直站在门外吗?”
秋蓝点头:“少爷说除了他,不放心其他人看护宋小姐。”
宋亦舒又问:“皇上那边不需要他吗?”他是天子近臣,又武功高强,理应去守卫皇上。
“皇上身边的良钰姑娘武功比少爷好,一直都是她保护皇上。”秋蓝看了看宋亦舒脸色,补充道:“少爷见您一直没吃晚饭,他也没吃,说等您吃过了,他再抽空去吃。”
宋亦舒猛然扭头看向门口,咳嗽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越听,越觉得声音的主人可怜。
宋亦舒捏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好半晌,她轻声道:“再添一副碗筷,让他进来吃。”
秋蓝瞪大眼睛,似是怕宋亦舒反悔,她赶紧应:“是,奴婢这就去。”话落,秋蓝如风一般出了门,还贴心地给门留个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