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既棠痛得咬了殷倚松一口,“我都为你抗旨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殷倚松动作没停,说道:“既然都是要和皇室联姻,不如和我联姻,明日我会入宫请罪。”
路既棠探出头来说道,“昭王郡主本来也要逃婚,结果被你抢先了,也好,骂名不至于落到她头上了。”
殷倚松眯着眼看他,“你竟还有力气说话。”
下一刻,路既棠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第二日,殷倚松入宫,天子果然震怒。
可不知殷倚松用了什么条件交换,天子最终居然默许了这桩荒唐的婚事。
往后,殷倚松长留京中,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富贵闲人。
他也终于可以守着路既棠了。
这年冬天,路既棠和殷倚松吵架。
殷倚松被赶出了卧房,只能去睡书房。
第二天夜里,殷倚松还是没哄得路既棠回心转意,只好继续睡书房。
到了二更天,路既棠偷偷摸摸地到了书房,刚要上床,就被守株待兔的殷倚松伸手攥住了手腕。
路既棠猝不及防,摔了下去,被殷倚松稳稳接住,搂进了怀里。
殷倚松与路既棠额头相抵,低笑着说道:“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你刚到回廊处我就听到了。”
殷倚松武功高强,听声辨人的功夫远胜旁人。
屋内只留了两盏烛火,将路既棠如白瓷般的脸映出了薄薄的光晕,殷倚松就这样静静看着,目光逐渐深了。
路既棠挣了两下,说道:“我还没消气呢,你老实点。”
殷倚松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将人放开。
路既棠熟练地爬到床的里侧躺下,他刚盖好被子,殷倚松就凑过来将他拢在怀里。
温暖柔软的被子还沾着殷倚松的体温,路既棠将脸埋进殷倚松的肩窝里蹭了蹭,终于觉得安心了。
他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指使殷倚松将烛火灭了,殷倚松依言照办。
烛火灭了,满室昏暗。
殷倚松揽着路既棠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等确认路既棠真的在自己怀里时,他才低声说道:“我错了,你消消气,让我回房睡吧,家里的小辈都笑话我,笑我不会讨你欢心,你忍心看我一直被小辈们嘲笑吗?阿棠,你疼疼我吧。”
路既棠听不得殷倚松这样委屈的语气,“好了好了,原谅你。”他揉着殷倚松的唇角,凑上去亲了一口,“谁让你是我夫君呢。”
殷倚松气息一下子全乱了,他按住路既棠后颈,柔声哄道:“再说一遍,阿棠,最后一句话,再说一遍。”
路既棠盯着殷倚松的脸看一会,没再说话,只是吻住了殷倚松的唇。
在一个绵长的深吻结束后,路既棠听到了窗外雪融化的声音。
庭院中多植竹,雪压竹枝,夜风摇动青竹,只见枝叶上的雪簌簌落下,唯剩竹叶回弹的轻响。
檐上的雪悄然融化,雪水沿着黛瓦滴落在石阶上,滴答声连绵成串。
巡夜的侍卫沉默地提着暖黄色的灯笼从庭院中走过,棉靴踩在半融化的雪泥上,声音渐渐远了。
路既棠听了一会,兴致来了,他实在是一个很能折腾的人,于是兴冲冲地说道:“我要出去赏雪。”
说着,他就要翻身坐起来,却被眼疾手快的殷倚松按住了。
殷倚松将人塞回被中严严实实地捂着,不顾路既棠的抗议,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深夜偷偷溜来书房也就算了,再这么出去,染了风寒怎么办,你想让你夫君心疼死?”
路既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今夜的殷倚松像妖精上身一样,尽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殷倚松低声说道:“等天晴了,等雪再下大一点,等你身体再好一点,我再带你出去,好不好?”
路既棠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乖顺地躺回殷倚松怀里,说道:“你听,雪化了。”
殷倚松“嗯”了一声,应道:“我听到了。”
“明早我们试试青梅煎雪吧,这是我刚从书上看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路既棠说着,声音已经含混了。
殷倚松的手轻轻拍着路既棠的后背,“好。”
路既棠接着说:“你明天要陪我。”
殷倚松轻声说:“好。”
路既棠强撑着困意说道:“这辈子你都要陪我。”他等着殷倚松答。
殷倚松将人搂着抵在自己的颈侧,两人像交颈的鸳鸯。
殷倚松声音轻柔而笃定,说:“好。”
路既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
几日后,王府别院里的梅花开了,又过了几日,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了下来,路既棠裹得严严实实,被殷倚松带出去赏雪。
漫天雪景中,路既棠轻轻拂去殷倚松发间的细雪,笑着说道:“不知道此生能不能共白头,我当今日就是了。”
殷倚松握住了他的手,神色郑重地说道:“我一定会让你和我白头到老。”
可惜,这只是一个不能成行的期许。
大夫治不了这世间所有的病。
梦中,他们厮守了十年。
又是一年冬天,身体每况愈下的路既棠已经昏睡了几日,终于在红梅盛开的第一天里醒了过来。
他对殷倚松说,想去看看院里的红梅。
殷倚松沉默了一会,答应了。
路既棠躺在殷倚松怀里,手中握着一枝红梅,在新雪落下来时,路既棠轻声说道:“这一生,我其实过得很快活,没有什么遗憾了,你要好好活着,别为我殉情。”
“我们来世再见,你要等我。”
像是怕殷倚松不答应,路既棠偏过头,在殷倚松耳边又说了一遍,“等我。”
殷倚松眼中的一滴泪落在路既棠的眼尾处。
殷倚松抱着路既棠,平静地说道:“好。”
路既棠已经没有了气息。
殷倚松抱紧怀中的人,眼泪一滴滴落下,沾湿了怀中人的衣襟。
百年后,殷倚松与路既棠合葬。
来世再见,已经过了许多年。
在这个梦里,路既棠看完了前世的自己和殷倚松的一生。
再醒来时,他发现殷倚松正在为他擦眼泪。
穿着睡衣的殷倚松眉心微皱,动作却很轻柔,“是做什么噩梦了吗,怎么这么伤心?”
路既棠抱住了殷倚松的脖子,闷声说道:“我梦到前世的我们了。”
殷倚松只惊讶了一瞬,他将路既棠抱住,轻轻摩挲着路既棠的后背,“那都已经过去了,别伤心,我们过好这一生就好了。”
毕竟,这会是很长很好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