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燕椿和起得最早。他把赵元青伸到床外的脚放回被子里,自己在屏风内穿衣起身。赵元青迷迷糊糊醒了,刚要坐起来,被他按住。
二人在狭小的空间内对视。赵元青立刻躺回,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她也不知道怎么睡的,头发翘着,看起来十分可爱。燕椿和下床的动作微微停住,俯身亲了亲她,才拨开那面简陋的油布屏风走了出去。
小屋内的光线依旧昏暗,只有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映照着蜷缩在门口油布上的两个人。他们并没有醒。木门微微有些漏风,二人紧紧抱在一起,看起来似乎也像一对爱侣。
……如果忽略那女人骤变的呼吸的话。
他如常去做饭。水已经不多了。樱子窸窣起身,快步走到他身旁,饱含感激道:“感谢您的收留,请让我来吧,我的手艺很好。”
燕椿和心中了然,微微警惕地看了眼油布内,示意她出去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避开还在熟睡的武井宏打开木门。霎时间,冰冷湿润的空气裹挟着明亮的晨光涌了进来,驱散了屋内的晦暗。
雨已经停了,天空洗过一般澄澈。但是冷,冷到尺泽樱子打了个寒颤,脸色倏地白了下来。
燕椿和诚恳低声劝道:“请快些离开吧,无论你打了什么主意,她并不好惹。”
樱子并没有说出心中的想法,她只是柔弱而可怜地看着他。这个可怜的女人轻轻打着冷颤,望着身旁的男人。他站在光里,面容依旧俊美得令人心折,甚至他……他很正直,他并没有受到那个女人的影响,而且他还很柔弱,似乎只能完全依靠别人而活。
樱子的心跳得厉害。她并不认为自己存在母性,可在这样刺骨寒冷的晨曦中,她有些想保护这个男人,他看起来太无辜太可怜也太……樱子无法形容他的相貌,简直像……
她似乎完全误解了他那句“她并不好惹”的警告,而将这理解成了一个柔弱美男子在暴君统治下的无奈呻.吟和隐晦求助。
他已经身陷囹圄,只能盼望别人安好,远离这里。
她吞下即将溢出的同情和怜悯,微微侧头,做出柔顺的表情道:“先生,我和宏并没有什么想法,刚刚我的行为也只是为了报答您的仁慈。等宏起来后,我们会离开这间屋子的。希望……您保重自己。”
男人的脸在晨光下显得俊美而忧郁。他长叹一声,“樱子小姐,我长着眼睛,能瞧见您美丽外表下藏着比天底下大部分男人都强的灵魂与智慧,也相信您在您的国家一定有着令人惊叹的作为。可这里是荒野。无论如何……我祝福您二位幸福,还是早些离开吧。”
樱子的心随着那声叹息轻轻颤动。她心中甚至产生了惶恐,“你……先生,请不要叹息,我与宏并没有什么关系。”
男人见她如此说,并未再做任何表态,只是矮身又进了屋内。
路过宏时,他脚步微顿,似乎是遗憾,又像在惋惜,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去做饭。
这样临时搭建起来的屋子并不隔音,赵元青在床上听得一清二楚。
她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很可能也扛不住这套话术。这是美人和英雄的关系,越美的人,夸出去的话就越是淬毒的刀。也是动物的本能在作祟——这是一种强大的、不可逆的本能,因为人本能追逐美。
燕椿和并不需要多好的武器和多高的技艺。他生得高洁美丽,这种美很难用男性或者女性来形容,他的姿容、风骨、体态没有任何瑕疵。
最可怕的是……他的脑袋。他把美貌也作为一种武器,作为他生存的策略之一。因为它是稀缺的,所以他只在必要时展示。
尺泽樱子也跟着走了进来。她刻意放轻了动作,目光掠过燕椿和忙碌的背影时,充满了温柔与……保护欲。再看那面隔开床铺的油布时,她的眼神则带上了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仿佛在看一个囚禁着美丽金丝雀的粗糙牢笼。
武井宏终于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嘟囔着:“樱子?怎么了?”
“宏君,你醒了。”尺泽樱子立刻换上温婉的语气,“我们不该再打扰了,吃完东西就该离开了。”她边说,边主动上前,想接过燕椿和手中的活计,“燕先生,让我来吧,您休息一下。”
武井宏则一愣,他似乎没想到她会选择离开。而燕椿和微微侧身,甚至退后了一步,
在尺泽樱子看来,这更是坐实了“他被看管得很严,连待客的自由都没有”的猜想。
赵元青在床上翻了个身,制造出刚被吵醒的动静,然后一把掀开油布,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坐了起来。脸色是睡足后的红润,眼神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扫过屋内的两个不速之客。
“吵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气势十足。
武井宏被她看得一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尺泽樱子则微微挺直了背,努力维持着镇定和柔弱:“非常抱歉,吵醒您了,我们这就准备离开。”
赵元青没理她,目光直接投向燕椿和:“饿了。”
“很快就好。”燕椿和应道,手下动作加快了些。
这简短的对话,在尺泽樱子眼中变成了暴君对囚徒的呼来喝去,她看向燕椿和的眼神更加怜惜。
早餐是简单的肉汤。四人围坐在火塘边,气氛诡异。赵元青吃得很快,专心致志,仿佛旁边两人是空气。燕椿和吃得慢条斯理,姿态优雅,与这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