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桦面不改色地收回踩在林宥脚背上的靴子:“走吧,菜要凉了。”
林宥疼得直抽气,嘴上却不饶人:“世子在外头就这般独断专行,永安王心善,在家里岂非要被你欺负死。”说着还朝谢十七投去一个“你受苦了”的眼神。
胡明月无奈扶额。
江桦眉头紧蹙,心中警铃大作:这林宥怎么对自家小王爷如此上心?
先不说林宥执掌兵部,在他离京这段时日,兵部与光禄勋的文书往来,二人难免接触。更可疑的是,当时谢十七带兵围了兵部衙门,二人背着小义嘀嘀咕咕说了半晌,林宥便将北疆案的证据悉数奉上……
江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林宥这厮,竟敢趁他不在,对谢十七暗送秋波!
死狐狸精。
不过眼下还需按捺。思及此,江桦唇角微扬,端出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胡大人与林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一道用膳?”
此言一出,除了江桦自己,众人皆是一副“你吃错什么药了”的震惊表情。谢十七更是诧异地望向自家世子,眼中明晃晃写着:你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林宥最先反应过来,笑得意味深长:“既然世子盛情相邀,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他转头朝胡明月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跟上。纳兰梦见状,也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谢十七悄悄拽了拽江桦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桦面不改色,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除妖。”
“……?”除什么?除妖?除哪门子妖?谢十七怀疑自己听错了。江世子莫不是发烧烧糊涂了,要在这状元楼里替天行道?
雅间内,众人依次落座。店小二很快端上各色佳肴,香气四溢。江桦亲自为谢十七布菜,动作温柔细致,看得林宥眉头直跳。
“梅公子他们呢?”胡明月环顾四周问道。
“对哦,哥哥!”纳兰梦朝门外扬声喊道。
片刻后,梅清雪与宗溪总算姗姗来迟。梅清雪面若寒霜,却仍端着得体笑意;宗溪则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很明显,这对冤家方才又在外面吵了一架。
谢十七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踢了江桦一脚,用眼神示意:你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江桦却恍若未觉,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杯酒。
谢十七眼睛一亮,扯了扯江桦的衣袖:“给我尝一口!”
江桦无奈,用筷子蘸了点酒,递到谢十七唇边:“烈酒,你尝尝,呛得很。”
谢十七撇撇嘴,显然不信这个邪。他飞快地凑过去,舌尖在筷尖轻轻一舔。
“咳咳咳!”
下一刻,谢十七就被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要出来了。
江桦忍俊不禁,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轻拍着他的后背:“早说了你受不住。给你备了葡萄酒,甜的。”
林宥看着这一幕,折扇掩面轻笑:“世子这般体贴,倒显得我们这些人都不解风情了。”
纳兰梦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的:“嫂……殿下,这酒真有那么烈吗?我也想尝尝……”
“胡闹!”宗溪终于从与梅清雪的较劲中回过神来,“小姑娘家喝什么酒!”
梅清雪冷着脸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道:“尚可。”
宗溪见状,立刻不服输地也灌下一杯。
酒过三巡,谢十七捧着葡萄酒,小口啜饮着,早把林宥私会外男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桦与林宥却一直在暗中较劲,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个夸赞对方“八面玲珑”,另一个就回敬“运筹帷幄”;一个说“林大人当真是国之栋梁”,另一个就回“世子才是青年才俊”。字字珠玑,句句带刺,偏生面上还都挂着得体的微笑,看得纳兰梦目瞪口呆。
胡明月终于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道:“时候不早了,我和林大人还要去听戏,就先告辞了。”
宗溪嗤笑出声:“大晚上的哪来的戏给你听,装模作样。”
林宥面不改色:“戏院是该关门了,天色也晚了。永安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宜熬夜,今日便到这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桦微笑颔首:“二位大人好走。”
待二人离去,江桦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谢十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谢十七呆呆地转过头来,面颊酡红,眼神迷蒙。
好嘛,葡萄酒也能喝醉。
谢十七突然朝江桦眨了眨眼,伸出双臂,眉眼弯弯地撒娇:“好哥哥,抱~”
“噗——”宗溪刚入口的茶尽数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光天化日……不对,大庭广众之下……
却见谢十七已经整个人挂在了江桦身上,像只撒娇的猫儿般蹭来蹭去。
纳兰梦看得两眼放光。这是什么神仙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