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爱你。”

爱是妒忌，爱是屈服，爱是占有，爱是放手，爱是自由。

他想，他终于窥见了爱的一角，像《夜访吸血鬼》的路易斯最后一次看日光一般，或许是最后一次的缘故，他竟然这般眷恋，这般不舍。

他后知后觉，明日太阳会继续升起，昨日依旧。

原来他早就拥有过了，爱。

爱。

唉。

本以为殉情是最浪漫的结局。

可是他舍不得。

生命是那么鲜活，那么漂亮。

他沐浴在金光里，恍惚中好像回到了从前。

他记忆之初，第一眼是姐姐冷漠却带着期待的脸，第二眼是母亲疲倦但带着爱意的面容。

他有愧于她们。

如果有来世，如果有来世，让他去做裴槿的姐姐吧。

窗户紧紧闭着，但他却觉得有风拂面。

裴慎抬头，对着空气眨了眨眼。

而他记忆最灿烂的那一抹，似光非光的，他的爱，他的德令哈。

祁言。

小言。

他们有太多不美好了。

可是那一点点的蜜糖，足以让他……

裴慎站在床边。

他很平静地点了根烟，却没有吸。

红光在静谧的室内一闪一闪，升起的烟摇摆不定。

时间过得太快，他还有好多心愿没有完成，时间过得太慢，太阳降的太慢，他好怕自己会后悔。

他总是这样，精神紧绷，怕自己稍有失误便会毁掉一切。

手机铃声又响了。

口中升起一抹莫名的苦涩，喉结动了动，咽不下。

窗外的光太美，美得让人心醉，美得让人想要流泪。

他看着那抹落日，眼里一闪一闪的，突然大笑起来。

“操—”

整这么漂亮做什么。

他下意识想要背过身去，他怕他舍不得。

人在看见美丽的事物的时候都会产生不舍的心理，不是吗？

但他转了一半，又停下了。

笑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他借着窗户的反光看见一闪而过的人影。

他血缘上无法斩断的，给予他一生痛苦的父亲。

他笑得更放肆了，似乎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大笑，誓要把他先前所有的一切都笑出来。

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他的欲望升起之地，他的葬身埋骨之处。

他生命的最后一次行棋。

Stalemate.

最后骄傲一次吧裴慎，那么烂的开局，他是唯一的国王，也是棋盘上最后一枚棋子。

他松了一口气。

“你终于来了。”

他逐渐变得平静，变得从容，裴慎穿上了他最得体的衣服，在扭曲的光影中，他走向大火深处，他走向了他命运的归处。

“我一直在等你。”

……

火势太大了，在夕阳之下，和垂垂日光搅在一起。

等祁言的车开到山脚，路已经被封住了。

他说不出话。

口鼻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了。

他喘不上气。

他想要往上跑，却被人拦住了。

面前的嘴一张一合，对上那双严肃的眼睛，他一个字也没听见，他什么也意识不到了。

泪，泪。

祁言或许意识到了什么，或许还没来得及，只是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他想放平心态，他想保持从容，他今天刚结束一场完美的约会，他的爱人在家里等着他，为他准备了惊喜，他们好不容易要有新的开始了……

他不停地换气，呼吸，冷风灌入肺中，他需要冷静下来。

隐约听到什么“人为”。

他将要分崩离析。

祁言想要询问，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呼吸性碱中毒。

或者说，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只能感觉力气如抽丝剥茧般从自己的身体里流逝了。

祁言甚至来不及求救。

抬头是天，低头是地，他被困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承受不住这份痛苦。

……

醒来发现自己正在医院的vip病房。

靳恙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发出的冷光遮盖住了他疲倦的眉眼。

“裴慎。”

他其实想喝水的，但开口第一句却喊出了他的名字。

眼泪已经流干了。

靳恙一直留着几分注意力在祁言身上，他放下手中的电脑，倒了半杯温水递到祁言唇边。

“先喝点水。”

“靳大哥，”祁言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谢谢你。”

靳恙拿帕子擦去祁言唇边的水渍。

“没事的，小言。”

“裴慎……”他有些艰涩的问道：“对不起，但是他怎么样了？”

他拉住靳恙的袖子，近乎哀求道：“告诉我吧，靳大哥。”

祁言的睫毛沾着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变成一缕一缕的，像被小狗舔过一样。

连着面中也带着泪痕。

靳恙不忍心拒绝他，但他更无法告诉他真相。

“小言，你知道……裴慎可能……”

他纠结，他犹豫，他难言。

这比他签的任何一份合同都难以抉择。

“他伤的很重吗？毁容了吗，残疾了吗？这都没关系，我不敢想那么大的火他会有多疼……”

他的脸上带着近乎残忍的，天真的焦虑。

靳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小言，你现在需要休息。”

“不，靳大哥。”祁言看着他，“我需要见他。”

想要看见他的容颜，想要听见他的声音，想要知晓他的心是否还为他而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