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十六收好饼,神色认真,“抱歉,我还有事,怕是不能先走。”
好好的孩子怎就听不懂人话呢。换作是她家的小子,她早就一笤帚打过去了。眼下狼牙刚过去,妇人生怕他想不开去找死,没好气地问道:“你都是头一回来这儿,能有什么事?”
“我来寻一位姐姐,她名为虞惜。”温十六瞧着她说道。
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妇人顷刻间冷下脸来,手里不知何时还摸来了把笤帚,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打哪听说的虞家姑娘?我可从没听她说过有个这般年纪的弟弟。”
尽管被提防着,但人家好歹能让他说上两句,打听些事儿,他心中一松,妇人的态度反倒算不得什么了。
“虞姐姐是我师姐的好友。”他说道,“我师姐说她每年都会来此看望虞姐姐,也会给街坊邻居一些银钱……”
那个不知名姓的姑娘回回都只肯远远瞧几眼虞家姑娘。妇人想了起来,再看面前这小子,和那姑娘一样身着道袍,正在包裹里翻找东西,心里已是信了三分。
温十六找出许婉的信递上前,妇人却摆摆手不肯接,“我又不识字,别给我看。”她将笤帚放回院墙边,拎来两张小凳,招手示意温十六坐下。
“你要找虞家姑娘,倒是来得太晚了些。”
虞家姑娘一瞧就是个江南女子。他们这镇里的人没多大本事,听茶馆说书的和偶尔出远门的走货郎说,江南女子就该是那样的,说话温温和和、做事儿好看得像跳舞似的。有人曾说虞家姑娘其实是江湖人士,谁也没信,那些江湖人士成天舞刀弄剑的,怎么会和那姑娘沾边呢。倒是那个偷偷摸摸来给他们塞钱,要他们多帮衬帮衬的姑娘,腰侧佩剑、走路带风,十足的江湖气儿,也不知两人是如何认识的,又为何闹成了这副模样。
收了人家的钱,他们自然不好意思再说闲话。虞家姑娘人好,又懂医理,大多数时候还是他们去麻烦她,久而久之,也没人去多嘴胡扯她以前有些什么事儿。
这样好的姑娘,任谁都觉着她该过上好日子,可惜却跟了那么一个人。
“那个人哦,真不是个东西!”妇人灌了杯茶水进肚,一拍大腿愤愤道。
温十六知道她说的是谁,他的手垂在身侧,不由得摸了摸剑柄。
“那几年没现在这么糟心,大家只当那家伙没本事,功名考不上,又不去做活,整日游手好闲,就靠着虞家姑娘吃饭。”妇人说道,“虞家姑娘就这点不好,太犟,我们都想介绍个好人家给她,她却死活不肯应,像是跟谁赌气似的。我跟那年年送银钱来的姑娘提过,也不见有用。”
“说远了。本来那家伙吃软饭也就算了,虞家姑娘肯养着他,我们外人也管不着。可狼牙进长安后,那不是人的东西竟然、竟然把虞家姑娘……”她话说至半,竟哽咽着,憋着一口气顺不下去,发出道难以遏制的抽泣声,“把她送给了狼牙!”
温十六木着脸,最终低下头,使劲闭了闭眼。
“那东西拿虞家姑娘换了个狼牙的官位当。如今镇上大家为什么都怕提虞家姑娘,不就是那时候想着给她报仇的小子们全死在狼牙手底下了?”妇人又抓住了温十六,“你听婶子一句劝,快回去吧,前两天有个姑娘也来找虞家姑娘,进了她家屋子就被抓了,现在怕也是……别再去送命了,啊?”
“谁?”温十六猛地抬头问道。
“一个与你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妇人正按住头回想着,抓着人的手骤然一空。
门开关的动静不大,她追出去想要叫住温十六,街上却没有半个人影。路上狼牙走过的痕迹清晰可见,那些街上时常飘飞着的纸张成了碎屑慢慢落了下来。
像是刮了场凛冽得能将人千刀万剐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