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舞的红色人民币,犹如万千淡红蝴蝶,不渝地尾随在路惟炫身后。
那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在世俗层面取得过最巨大的成功。
他相信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但他永远记得这意气风发的第一次。
周思栩回忆完,推了推鼻梁间的眼镜,感慨道:“可惜窈迩你晚来了一年,没有见到当时的盛况,我一直认为自己还算是个比较踏实的人,但那时候见路少傲立车顶俾睨众生的画面,我心里就只剩下一句话。”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一个人,要何等耀眼,从能引得身后每一个年少自负的同龄人都神往追逐呢?
苏窈迩怔怔听着那些犹如烟花般照亮过整座校园的光辉事迹,突然有些遗憾。
路惟炫,我好像错过你最闪耀的十七岁了。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她后面的。
他也听不见她的心里话。
但才想完这微微的遗憾,身后就心有灵犀般蓦响起一道声音:“不用迷恋哥,哥最好的时光还在将来呢,等我创业成功那一天,你们每个人都会是见证者。”
少年说这话的语气懒懒散散,带着些风流意味的玩世不恭,却又听得出一股胜券在握的自信笃定。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路惟炫从后方走来,摸了摸窈迩的头发,对几个好友笑道:“所以,报名吧!”
苏窈迩看向她,不解其意:“什么?”
路惟炫低头笑了笑,看向她的深情眼仿佛带着股魔力,轻易就能把她勾进去。
“报名吧,今年的理综竞赛。”
他这话是看着苏窈迩说的。
但谁都知道,除了学艺术的董信子,他这话是说给每一个人听的。
说完,他抽了把椅子,没什么骨头似地坐上去,抬胳膊,拄着一副好看皮囊。
样子总是那么万年不变的没心没肺公子哥,但越往里多探一分,就越品得出陈年的隽香。
他开始逐一分析每个人的学业成绩:“阿光,你的目标不在拿奖,你就不是个学习的料子,你报名是为了在这两年把心态锻炼得无比强大,将来跟着你哥我混;阿婕,稳中求进吧,客观说你和窈迩、老周的水平有差距,保送虽然有点难,但你性格踏实,退而求其次争取个高考加分还是很有希望;老周、窈迩,你们两个,我亲自带,全力以赴吧,顺利的话最好明年九月跟我一起去清北报道!”
他顺便也安了董信子的心,让彻底断绝原生家庭的她不用为生计发愁:“信子这几天就要走了吧?好好学一年音乐,什么古典流行说唱民俗都涉猎点,钱不用担心,吃最好的喝最好的,乐器也买最好的,当然,大学也要给我上最好的!”
年轻的孩子们,难免对会未来方向迷茫、踌躇。
但先一步做过选择的他,却处处为他们着想着,根据他们每个人不同的性格为他们铺好了独家定制的阳关大道。
路惟炫总爱说自己是个薄凉冷情、精致利己的人,但哪个利己者会对少时的挚友、喜欢的女生做到这一步?
你披上那层轻佻而恶劣的表皮,小心翼翼掩藏的是什么呢?
苏窈迩眨了眨眼睫,倏然间,有种迫切想抱抱他的想法。
她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宁肯以滥情乖戾的一面示人,也不愿被轻易看到内里闪闪发光的赤诚良善。
但那一定是痛的,痛到他不得不以这种自污手段尘封满身的星光。
可是她想对他说,路惟炫,其实你可以摘下面具、安心做做自我的。
“起码在我这里,在我们这里,你可以坦率表露自己的孩子气。”
毕竟总是高高地挂在天空做太阳,就算享受着世人瞻仰,偶尔也会累吧!
她问他:“所以我们晚上要去吃什么?”
他笑得完美:“你们决定咯!”
转过身打算玩陈扶光桌上的魔方时,卫衣的衣角却被白皙小手加力拉住。
他诧异地望了一眼衣角,视线从几根芊芊玉指攀至了、苏窈迩脸上。
她的眼里染着少女独有的倔强,敏感又细腻,她说:“不!我就要你选。”
他不自察地眯了眯眸,反问道:“你想吃什么?”
苏窈迩又把问题反抛回去:“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一推一拉间,他已经明白了小姑娘八分心思。
搁置心脏的地方好像被衣角处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荡开圈圈涟漪,泛着斑点的光。
他太习惯照顾别人了,无论是六人组,还是铁三角,抑或曾经那些前女友,只要有他在的局,别人不用跟着费一点心,所有人都默认世故圆滑的路少能游刃有余地周旋好一切。
他也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但好像罕有人问过,他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他对这场局的感受如何。
他路惟炫何等耀眼夺目,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这样万众瞩目的少年,应该是被人高高捧起的,而不是每次都高情商地承担起照料全场的责任。
路惟炫叹了口气,啧了声,打趣道:“别这么执着,学妹。”
他丰挺的五官凑到她脸前,把距离拉得很近很近,鼻尖隐隐约约碰着,像在青春的空间里擦亮了一瞬暧昧的火光。
少年动了动狭长的睫毛,全神贯注地瞧少女脸上铺的一层粉嫩绒毛。
在灯光的照耀下,像个洋娃娃似的,清纯又剔透。
他侧了侧下巴,唇落在她耳边,故意把语气咬得软:“你这么在意我,我很容易爱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