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惟炫的热息缭绕在苏窈迩耳周,与情歌一起萦萦了好久。
苏窈迩在KTV暧昧的灯光与幻暗的环境里,半张小脸通红,从鼻尖一路烫到脖颈。
路惟炫是个很注重卫生的男生,一呼一吸间没有大部分这个年纪男生的汗味与口臭,给她清唱情歌前,还特意嚼了条口香糖,扑进苏窈迩的嗅觉里是满满当当薄荷凉。
特调水的轻微度数已经褪了大半。
少女一颗玲珑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残酷的理智与快要溺透她的欢愉拉扯着她,打架,挣扎。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肩膀有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微翕动。
她想,今晚应该要被路惟炫亲了吧?
他那么浪荡妖孽的一个公子哥,看着就不像会为谁守身如玉的样子,憋到现在才碰她,应该已经是他耐心的极限了。
好在他有一点是她中意的,这个少年不管再如何滥情爱玩,为人处世总有个度的,她注意到了他刚才快靠近自己唇边时顿了顿,转向了她的耳朵。
所以,是亲耳朵?
还是吻脸颊呢?
苏窈迩有一个很奇妙的发现,她是不抗拒路惟炫的。
自爱和享受被爱并不是二元对立的背道而驰,路惟炫有度,她也有自己的底线。
但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在仅有一次的青春时代,在交心挚友的簇拥下,和暗自心动的天之骄子留下一个刻骨铭心的初吻,好像也不亏。
她慢慢阖上了眼睫,耳边滴着红,等待他做进一步的动作。
路惟炫也注意到她身体的微颤了。
他的眼里掠过一丝惊讶,却误会了她的意思。
他以为她是害怕。
于是惊讶之后很快又浮现一丝懊恼,细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行为,觉得自己今晚做得有些过界。
名分都没讨过来呢,就把距离拉得无比近。
苏窈迩看不见的地方,少年的耳红不亚于她。
他轻薄的唇在她左颊停了停,勾出一抹春水,抬手揩了她鼻尖一把,笑道:“别害怕。”
闭着眼的苏窈迩还在思考着想象中的初吻怎么迟迟没有落下,却感受到他逐渐拉远的呼吸。
耳根还残留着他补充的几个字:“我不欺负乖小孩儿。”
起先是疑惑。
随即立马和胃部残留的酒精共同蒸腾,搅在情绪器官里旋成了一团愤怒!
乖什么小孩儿啊!
不想理你的时候你撩撩撩,难得本千金今天心情好,瞅了瞅你的姿色觉得亲一下也不亏,你又玩适可而止!
苏窈迩当下只觉得路惟炫是太懂那些调情把戏了,欲擒故纵钓她。
KTV依旧播放着那首小甜歌说唱,又唱了一遍副歌以后,原唱便开始用他低磁清亮的少年音唱Rap。
她看着路惟炫收回的那张仿若无事发生的脸,脑瞬间炸,情绪急剧上头!
但她也不能直接问他为什么不吻自己吧,想了想,她推他:“你不是会唱吗?怎么不跟着唱了!”
路惟炫从果盘里叉了块哈密瓜,正在往嘴里递,听见这语气目露诧异地转头,一瞬间的怔愣里似乎没反应过来她怎么突然心情不好。
他轻轻嚼着清甜的哈密瓜,看着她,眼含笑意又一脸无辜道:“可是我不会唱Rap啊!”
这表情,他又憋着什么坏心思装阳光开朗大男孩呢?
苏窈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真的不胜酒力,总之被今夜的旖旎氛围催动得脑子下线,闻言又捶他一下,提包去卫生间:“你别跟我说话了。”
她怒气冲冲又十分可爱地走出包厢。
周思栩注意到这边的动向,凑过来搭住路惟炫的肩,笑问道:“什么情况?闹别扭了?”
路惟炫抱着臂,眼底压着扬扬得意的笑,听他这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对发生的一切都有一种胜券在握的乐观。
他说:“老周,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女孩儿对男孩儿产生小脾气,才是心动的开始。”
窈迩那么理性知礼会爱人的小姑娘,优点在这,但追她的难点也在这。
她几乎是个不会生气的好性格,除了尤灵那种做得实在过分的,对大部分事情都心思通透又不纠结内耗,各种情绪都能独自消化好,在爱里长大的主体性过于强,所以也格外不容易靠近。
路惟炫时常心里默默想着,该怎么调动她理性之外的情绪,让她有明显的开心或生气的起伏呢?
只有自己能影响她的情绪了,才算走进了她的世界。
可是他通过一些手段让她喜怒哀乐,和她自己突然对他生闷气,又是两种不一样的程度。
后者当然更好,因为她主观上已经对路惟炫做了例外的要求。
那么不管这份例外是偏爱还是苛责,起码路惟炫可以断定,他在她这里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想到此,少年嘴边的弧度扬得舒展又明亮。
他拍拍老周的肩,一个人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包厢寻她。
苏窈迩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双掌接水,拍了拍脸。
额前两侧的刘海被打湿了几缕,上面挂着叮啷当啷的水珠。
她又把发绳取下来,梳理长发,重新绑好。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脸红彤彤的,温度与平时相差甚远。
她在脑海里犹如播放电影一样一帧帧回忆着路惟炫今夜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仔仔细细地回忆,逐字逐句地剖析。
越想,镜子里漂亮的少女素颜就变得微微嗔愠,最后得出的结论:路惟炫真是个王八蛋!
她鼓着胸脯回头,余光不小心瞥到倚在一旁,眉眼似笑非笑的金发少年。
生气与心虚齐发作,她被吓了一大跳。
反应过来后,她甩包扑他:“路惟炫你有病呀!”
路惟炫抬手,在空中稳稳接住链条,也不放手,动作压制性地往前走两步,把苏窈迩逼迫回洗手台前。
这个相处姿势就拉得过于暧昧了。
苏窈迩的包被他擒住,手也停在半空,他往前靠近一步,她就往后躲一步,腰肢很快触上冰冷坚硬的大理石。
路惟炫右身向前倾,清劲有力的手臂穿过少女颊间的发丝,直直撑在她身后的台边,把她这个人连同她眼里那些越看越有意思的小脾气齐齐困在逼仄的洗手台空间里。
她的四周都被他男性的强势感环绕。
但他的一双清眸,又泛着少年的柔软与宠溺。
两股强烈的反差共同包围她,占有欲外裹着一层浓重的怜惜,像一块黑色蜜糖。
“怎么生我的气了,还不跟我说话?”
他一双眼亮闪闪的,摇曳着纯良的无辜。
就算明知他有装的成分,苏窈迩都很难不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