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叫说不下去了,慨叹了一声:“你说感情这玩意儿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呢!我一直很费解。”
路惟炫刻意省略,但苏窈迩依旧理解了董信子不当面告别的原因是什么。
其实和他欲言又止的行为是一种想法,他们都担心那份突如其来的暗恋会影响到她。
苏窈迩的眼瞳湿湿亮亮的,连带掌心薄如蝉翼的信封也添上几分重量。
他们每一个人都说,自己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拥有满溢的爱。
但他们每一个人,也同样是很好很好的少年啊!
若不是一颗真心相待,又怎么会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翕动的情绪变化呢?
耳畔,听不清路惟炫又在胡诌八扯什么。
苏窈迩捻了捻手上的信封,她极小声地开口,回答路惟炫刚刚的问题。
“是爱。”
“什么?”路惟炫没听清。
她坚定下来,对准他的眉廓,解释道:“感情的底层逻辑,是爱。父母与子女,挚友与伙伴,恋人与真心。”
路惟炫被她的话说得怔了一会儿。
异样的心动肆虐般泛滥,密密的春雪落满了心间。
为了压制这份热忱滚烫得快要压制不住的心振,他玩世不恭地勾了勾唇,没话找话道:“那像我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底层逻辑是不是挺混乱?”
苏窈迩几乎是一瞬间晴天转阴。
不理他,转身就走,心中的郁气勃然发。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啊,浪子人设不倒!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如果不是信子聊表心意来得突然,她现在应该还在和路惟炫冷战呢!
他不是乐意沉默回避吗?那就让他憋着好了,她才不主动搭理他!
谈个恋爱,苏窈迩绝不把自己谈委屈了。
路惟炫揉了揉脸,知道她在生什么气。
他伸手,轻轻拢住她一只胳膊。
又瘦又轻,稍微用点力就能把她整个人搬转身,面对自己。
侧身的蝴蝶骨一闪而过,惊艳了路惟炫眸中的灰色。
苏窈迩语气埋怨:“你干嘛?我不想被你渣,你别纠缠我。”
路惟炫听得无奈,宠溺地笑笑,不仅不松开她的胳膊,反而半身都往她脸前凑。
语气娇惯道:“没良心的,如果我不解释,你就打算一直跟我生着气?”
苏窈迩嘁了一声:“我给过你好多次解释的机会了,你自己不想说,我为什么要一直等着你?”
“因为你喜欢我呗!”
路惟炫一句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无耻到了极点,对过往风流行径不仅没有半点痛改前非的态度,甚至还挺坦率。
苏窈迩一听这话更不想理他了:“神经病,松开我。”
“再给我点时间。”
极其突兀地,路惟炫身上的浮夸气质全数褪去,认认真真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苏窈迩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路惟炫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开了头,索性一口气把话说完:“我有自己的难处,窈迩,再给我点时间,等我做好准备了跟你讲。你仔细想一想,虽然你听过我无数个渣男传闻,但是从你认识我以来我是不是从没和哪个女生不清不楚过?包括你看到的彭默,我也很干脆地断了关系,我以前对待女生确实是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我不解释是因为没什么好解释的,实质重于形式,但是现在,请你少听那些话,多看我的表现,看我有没有收心专一地对待一个人的态度。”
路惟炫很少这样郑重其事地讲话。
苏窈迩多少还是了解他的,知道他每次认真起来,都是因为对某件事、或者某件事涉及的某个人足够重视。
他说需要时间,但他也表明了自己很诚恳的态度。
路惟炫继续说:“别的我说多了也是废话。但是苏窈迩你要记住,我很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等你接受我,只是……现阶段我也需要一点点时间,跟以前的一些事做个了结。”
“我给你时间!”
他才说完,她便紧跟着接上话。
对于路惟炫,这个或许还没有确定关系、但已经确定无虞是她初恋的男生,苏窈迩要的无非是一个态度。
一个平等坦诚、专一爱人的态度。
她不知道路惟炫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喜欢不代表就要无限侵占个人的自由意志,他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人,他暂时不想说,她不逼他。
感受到他的态度,她就不会为这段关系纠结内耗了,这是很重要的。
“路惟炫,我给你时间,我等你把一件件事都处理好,我也会让你看到我的蜕变!”
她这话说得有些豪气,路惟炫好奇道:“你的蜕变,是指什么?”
苏窈迩简略把徐祺与她的约定讲了一遍。
结果刚刚还在温柔耐心哄人的路惟炫脸立马臭起来,酸道:“十八岁,清北见,你跟他见什么啊!”
苏窈迩觉得这人简直了,脾气喜怒无常的。
路惟炫在旁边一通数落徐祺,就差列出他配不上苏窈迩的十大罪状了,末了总而言之道:“你十八岁一定可以去清北,但你不是去见他,是见我。”
他单手插住兜,陡然释放的傲气比日光骄阳还要狂惮,对未来和爱人都充满了明亮的自信:“我们才是要顶峰相见的人,苏窈迩!”
苏窈迩不顺着他,也有点看他吃更多醋的意思,故意说道:“不一定啊,徐祺哥也很优秀很优秀的,高高帅帅的医学博士,穿上白大褂的样子,你想想,感觉很有魅力呢!”
“我操?”路惟炫要被气死了:“他一个大夫能有什么魅力!”
苏窈迩继续说:“他从小就是一路保送的学霸,几乎都没怎么考过试,我可崇拜他了,感觉不会的题也随时可以问他。”
“你——”路惟炫气急败坏,推着苏窈迩转身往高铁外走,语气坚定不容置喙道:“明天必须来竞赛班报到!不会的题全部留出来,问我!爷一定要让你看看什么叫正版学霸!他那种高考改革前的题有个屁难度,我左手拿笔都他妈能保送清北!”
夕阳下,少年推着少女,嘴上叨叨不停地往外走。
少女看上去心情大好,轻盈地笑着;在后面嘴皮子极其利索的少年面容俊美,但神情一股醋坛子打飞的恼羞成怒。
两具年轻的身体,两个生动的灵魂,在高铁站风尘仆仆的人群洪流中显得那般鲜明、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