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五的校园播报,幸村君正好从美国归来,我想进行一次专题采访。”
校电视台的社办室内,社长津城纱纪正在拟定选题,“我希望能够赶在校广播站和新闻社之前,做一次独家。神之子归国后的第一次校园采访,一定吸人眼球。”突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二年级的渡边恭子,“北川前辈采访幸村前辈,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本转着笔的北川树里手停下,奇怪地看向她,相原英子皱起眉,问道,“有什么不合适的?”
“大家都知道北川学姐上个学期期末的时候......”话没说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说的是哪件事。
“那不是正好。”津城纱纪笑了,“话题度满满。”
“北川前辈......”渡边恭子看向北川树里,“北川前辈不会觉得尴尬吗?听说你当时还哭......”
“我不介意。”北川树里笑得淡然,直直地望向话事人津城,“我这边没有问题,社长你可以随意安排,至于幸村君那边......”她又转头,紧盯着渡边,勾起一抹温柔过了头的笑,“渡边学妹要是觉得他会介意,不如自己去问问?”
哪有人会真的敢去问幸村精市。渡边恭子涨红了脸,一张嘴微张着,半天说不出来话。津城纱纪见状,出来打圆场,“就这么定了,我去和网球部交涉,北川,请你好好定采访提纲,希望你能问出一点有新意的问题。”
北川树里放松地耸耸肩,回应道,“你放心吧。”
出了社办室,北川树里让相原英子先走,一个人叫住了津城,对她挑眉道,“我们聊聊?”
六月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穿过浓密的枝叶,在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北川树里慵懒地靠在墙角,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笼罩在一片阴影中,显得格外神秘,“津城桑之所以创立校电视台,其实原因和我当初加入外语演讲社一样,我们都是转校生,老牌部门比起我们,更偏爱一路在立海大直升的自己人。”
头顶处,紫藤花正开得热烈,一阵微风袭来,散落的花瓣拂过俩人的衣角,“津城桑是高一才来神奈川的吧,因为你父亲工作变动的关系,两年前他从东京地检的检事升任到神奈川检察厅的长官。”
她的语调很温柔,但那种温柔只是浮在表面,并没有揉进那一字一句中,细细品味的话,还透着点瘆人的意味。津城纱纪咽了咽口水,问,“北川桑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认识我的舅舅吧。那天去轻井泽采风归来,他能够那么精准地出现在立海大校门口,是因为你吧。”
说完,她的眉眼弯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不会让人觉得具有攻击性,但同时透着一份隐隐若现的审视。津城纱纪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感,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了上来,叹了口气说,“我们一家在离开东京前去拜访过北川总长,他对我说,他的外甥女恰好会和我在一所学校。”
“偶尔父亲会替北川总长问我你的情况,不多,一个学期两三次吧。”津城垂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头,“我不是很乐意做这个,但你的舅舅是日本所有检察官的顶头上司,父亲很想讨好他,尤其是私事方面的讨好,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机会。”
她听罢,轻轻地笑了一声,似是嘲讽,也似是无奈,“那你从高二开始就邀请我做校电视台主持人,是为了接近我?”
“我要是那么想接近你当然是去演讲社做你的跟班。”津城扬声反驳,“只是觉得你很合适,事实证明,你确实是不二人选,你入驻之后校电视台的关注量上升了一倍。”
正午的阳光分外灼人,晒得大理石墙面有些微微发烫,北川直起身子,缓缓朝津城纱纪背后的方向走去,擦肩而过时,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我没问题了,走吧。”
“以后父亲还是来问我,你希望我怎么答?”津城纱纪转过身,望向她的背影,不服气地问。
她停下脚步,回首看她,嘴角微微上扬,这份笑里没有半点锋芒,却让人腾生一种被密网笼罩,无处可逃的感觉,“以前怎么说,以后还是怎么说,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至少你的人品,我信得过。”
津城怔了怔,忽地呵了一声,她深呼一口气,“北川,当我高一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你是总长的外甥女。你以前的样子,我顶多能看出你家境殷实。”
“但今天,我感觉重新认识了你。”津城凝视着她,说道,“你刚才的样子,像极了你的舅舅北川总长——面上挂着温和的笑,但实际上透着一股傲慢。”
“一种下一句话好像就能影响一个人命运的傲慢。”
尘封的记忆被这句话激起,她想起了幼时在番町的记忆,那时候的她不过五岁,撒娇似地和管家奶奶抱怨了一句今天想让她帮自己梳头,因为新来的女佣总是会扯到她的头发,没曾想第二天,她就不再见到那位年轻女佣的身影。她问管家奶奶,她去哪里了,管家奶奶告诉她,连小姐的头发都梳不好,当然没资格留下。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说自己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管家奶奶却蹲下身,擦拭着她的眼泪,轻飘飘地说了句,小姐,这就是你的权力啊,你的一句话能决定一个人的去留。她很天真地止住了哭声,问,那我现在可以让她回来吗?管家奶奶笑了,用哄孩子般的语气告诉她,被藤田家赶走的人,别说回到藤田家,连回到番町都不可能。
从那以后,她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津城见她不出声,径自说了下去,“有不少人猜测,那一次的演讲比赛投票是你为了收买人心的自导自演,我之前还不信,现在有些动摇了。”
“一个人做一件事有时候不会出于单一的目的。”她从回忆中蹿出,抬起头,与津城对视,“为高桥美惠投票的心是真的,当然,我也不喜欢一直被人取笑的感觉。”
她的脸冷下,一字一顿地强调,“津城,不要再说我像他,或者,像他们。”
“我不喜欢。”
网球部那边很快应下了采访的请求,到了周五,幸村精市的专访顺利展开,休息室内,幸村看着低头玩手机的北川,笑着问,“马上就要采访了,你不提前和我通气吗?”
北川没有抬眼,专注地盯着屏幕,“你都身经百战了,我相信你临场应变的能力。”
幸村笑了,说,我很荣幸。北川却突然抬头,莫名其妙地瞪他一眼。他奇怪地问,怎么了?她愤愤不平道,我在看BBS上的帖子,一堆女生说你现在头发变短,皮肤晒暗,肌肉多了的样子比以前更帅了。他问,你不这么觉得吗?她咬牙说,不,我只是想起自己春假回来后也是头发变短皮肤变暗,肌肉......至少开始有肌肉这样东西,怎么当时没什么人夸我,都是骂我的,真是厚此薄彼。
幸村咯咯笑出了声,看到她的白眼后,立刻收住笑声,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现在很好看,嗯......好看得很健康?”尾音拖长,瞟了两眼后,又补充了句,“就是有点瘦了,你是不是在故意节食?”
北川没理他,生闷气似地开始化妆。几个在休息室候场的学弟学妹惊恐地面面相觑,不是说北川学姐和幸村学长压根不熟吗?不是说幸村学长拒绝了北川学姐吗?为什么现在看来,他们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On air的灯牌亮起,对着摄录机,北川树里扬起大方的笑,“要说这一周,立海大什么话题最为火爆,那一定是神之子幸村君重归校园,今天,校电视台很荣幸地邀请到幸村君做我们的特别嘉宾,这也是他回校来第一次校园采访。”
大致聊了几个美国伙食如何,训练强度如何,见到部员后是什么样的心情之类的轻松话题后,北川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加深,“幸村君这次回来是为了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吧。立海大网球部想要实现国中未能达成的三连霸目标让人理解,但是从县大赛开始,每一场比赛都是正选全员出战,你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压制了二军以及非正选球员的成长?”
“尤其是从你们高一开始,正选的人员基本固定,这是不是又可以看作因为你们的执念,忽视了立海大网球部的梯队建设?”
演播室的空气似是突然凝固住,连机器的嗡鸣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操作台前的每一个人都有些面色凝重,北川的问题确实出乎意料。但台上的幸村精市倒十分松弛,沉吟一声,“很犀利的问题呢。”
随后,他正色道,“北川桑说从高一开始,正选的人员基本固定,那为什么我们能在升上高等部的第一年,就坐上正选的位置?”
“因为当时的我们,已经具备了摧毁现有正选的能力。”
“同样的,现在网球部仍然每月会举行排位赛,挑战赛,选拔赛,败者会被踢出正选的队伍,正选的那一排座位,永远只会留给此刻最强的人。”
“所以,我们并不吝啬给二军和非正选球员机会。”
“至于你说的正选全员出战的问题,在回国前我确实考虑过,与关东区域内和来自全国的各路选手实战,是增进实力的快速途径。所以这几天我也在与我们队伍的军师柳君商量,关东大赛的前几场比赛,可以多安排二军成员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