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源不明所以,“为什么?但是我明明拜的是你啊。”
“都一样的,师傅会将一些东西交给你。”青梧又看着几人道:“老夫这还活着,你们几个就在我面前哭丧。干什么?这么急着我死?”
叶文昭摇头道:“没有……”
“你记住了,老夫只不过是将原本偷来的时间还了回去,与任何人没有关系。唉……你们这样子,搞得好像是谁杀了我似的,放心吧,老夫还有点时间。”青梧看着贺宴舟道。
贺宴舟倏然道:“可是,我还有恩没报答。青梧,你就这么走了,我会愧疚一辈子。”
青梧皱了皱眉头,“你这小子,指定有哪根筋搭错了……这么多年,我有让你报恩吗?老夫从没有想过要你报恩。老夫救你,只是因为想救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想。”
贺宴舟心里落了空,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一样。
这个感觉与当初段子琛为救青梧离开时一模一样,他最后的念想也没了。
在江湖中闯荡半辈子,总以为恩怨情仇,还了,便能明晰。是啊,像阿昭说的,哪有恩情能还清的。
青梧又看向了门外那仅剩的五位弟子,“你们都起来吧。我要是走了,不求你们重振神医谷,大家各自保重,散了吧。”
“你和阿昭就呆在这里,至少比外面安全些。”青梧看着贺宴舟道。
“你还有多少时间?我就陪着你多少时间。若你没了,那你也管不了我们,我和阿昭在不在这里也是我们说了算。”贺宴舟道:“你早料到今天了,还将李真源带来,将我和阿昭带来。呵呵,早算计好了吧?”
青梧:“臭小子……瞒不过你。”
“你根本没想着瞒我。”贺宴舟道:“青梧,我……”
“行了,煽情的话我不想听,这不像你。”青梧道。
贺宴舟将话咽了回去,闭上了嘴。
“再过几日是月神寿宴,会来很多人,你们别出差错了。”青梧叹了口气,“我累了,要休息。都别窝在这里了。”
叶文昭舍不得离开青梧,深怕一个不注意他就没了,所以跟得很紧,时时刻刻都在贴心照顾他。
李真源也变得勤快了很多,将青梧给的医书看了又看,并且将香囊的配方也记在了心里,时不时会做一些放在床头,屋子角落。
夜晚见贺宴舟独自饮酒,他也加入了进去。
两人在屋顶喝了很久,奈何李真源酒量不济,两三口就已经招架不住了,开始胡说八道。
“其实,你一直在隐瞒身份对吗?贺术不是你的真名……”李真源歪着脑袋,一身华贵衣裳被他穿得乱七八糟。
“你是贺宴舟,那个曾经的逍遥派掌门,天下第一剑……”李真源含糊其词道。
贺宴舟却完全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想过隐瞒。他们这一行人中,就属李真源看上去凉薄,无情无义,可偏偏是个有心人。这一路上,看似他什么都不参与,不过问,其实他什么都明白。
“只可惜剑断了,人也废了。”贺宴舟仰头灌了一口酒,看着月亮道,“世上哪来的天下第一?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李真源打了个嗝,看着贺宴舟道:“我小时候是听你故事……长大的,贺……大侠,见义勇为、惩恶扬善,无双剑在手,天下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
贺宴舟自嘲地笑了起来。以前他也以为自己什么事都能办到,办不到的就用武力解决,那时候他真把自己当成了天下第一,有势不可挡的勇气和傲气。可是后来,他手上沾满鲜血,敌人的,同胞的,亲人的,天下第一沦为了天下第一可怜虫,像只蝼蚁一样活着。
他如今什么事情办不到,不过是个活着的废人罢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骄傲使人退步,沦为笑柄……你可别学我。”贺宴舟说着,往后躺去,整个人瘫倒在房顶,看着灰蒙蒙的天,痴笑了起来。
李真源不知为何,也许是醉得厉害,站起身,从一旁的树上折下一枝条,一笔一画地挥动了起来。
“要说贺大侠的剑术,那可谓……嗝,一招一式变幻多端,眼花缭乱,披荆斩棘,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1】”李真源挥舞着手中的枝条,“打得了巫行风,杀得了蒙逻阁,是……是我儿时最敬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