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握着他手腕的那人急急开口，改抓住他的小臂，将他拉入另一条岔路，不由分说先撒丫子狂奔了一阵，一路上七拐八拐，终于甩掉了那死狐狸。

林迟渡心中尚且一片茫然，但也分得清好坏，知晓这人是为救他而来，便一言不发，始终紧紧跟随。

但他终究受了伤，手腕上又不知为何有了道口子，一直往外渗血，哪怕竭力用身上的布料按压止血，也效用不大，于是不可避免地，脚步渐渐沉重起来。

不过好在对这处十分熟悉的救命恩人带着他甩开了那死狐狸，他们终于能停下歇一歇。

林迟渡深深喘着气，面色苍白，那道瘦小的身影在他眼前渐渐明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莫约十三四岁的极瘦削的小少年，衣服灰扑扑的，像是街头巷尾瞎混的小乞丐。

小乞丐探头探脑，带着林迟渡缩在这么个阴暗的小巷子里，头伸出去，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确定那狐狸当真没有追上来后，松了口气，回头看他，一瞧见他的脸色便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瞧着快死了？”

碎碎念着：“不会吧，我救回了个命不久矣的东西吗？”

林迟渡微微侧头，听出她的声音清脆，虽然说的话不太中听，但也没什么恶意，笑了笑，为自己正名：“应当不会死……”

犹豫了一瞬，林迟渡问：“你为何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乞丐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张开嘴，十分惊讶的样子：“难道你是什么不该救的妖不成？有什么神秘身份被人追杀，一旦有妖救你就会被牵连……”

眼看着小乞丐的表情越来越惊恐，且林迟渡注意到她嘴里的“妖”字，打断：“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失忆了。”

“原来小恩人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林迟渡弯起眼睛笑了笑：“在下感激不尽，至于身份之类，我也不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浑身上下都有种挥之不去的温和之意，哪怕此时面色苍白，也难掩他身上某种极度悲悯的气质……琢小玉看呆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失忆？”她两条细细的眉头皱在一起：“倒是未曾听过有什么妖怪能让记忆消失的……不对，倒也并非没有，只是那只妖已销声匿迹许多年了，怎的今天窜出来了？”

她看着林迟渡：“你连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了吗？”

林迟渡摇头：“不知道。”

琢小玉哦了一声：“忘的挺干净。”

琢小玉有点发愁，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想，原本只是不想见到这么漂亮的妖丧生在一只臭狐狸手下，于是难得好心出手，想着英雄救美。

她虽然只是一只混的不太好的小妖怪，但也听过凡人市井间说书的讲的故事，人家都说英雄救美之后，美妖都会以身相许的，怎么她救到了一个失忆的。

这要怎么办？还要帮漂亮妖把记忆找回来吗？可她也打不过那狐狸，更打不过那只赫赫有名的会吞人记忆的大妖。

好没用，琢小玉有点沮丧地叹了口气，下一秒，头顶感受到一丝轻柔温暖的力度，她抬起头，这个被她救回来的漂亮妖怪对着她笑了笑。

“叹什么气？在为我的记忆苦恼吗？”

琢小玉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林迟渡又揉了揉她的头顶，轻轻替她理了下有些杂乱的发丝：“无妨，能否记起都是缘分，也许那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忘了便忘了，如果那份记忆很重要，自然会有重要的人重新让我想起，不必苦恼，小恩人救我一命，我已经很感激了，只是不知，小恩人叫什么名字？”

琢小玉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妖怪真奇怪，为什么要把妖说成是人，莫非是从人界过来的吗？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包容这个漂亮妖怪的语言错误：“我是琢小玉！是一只小鸟妖，你是什么妖？”

林迟渡摇头：“不记得了，但你的名字很好听。”

他轻轻念道：“琢小玉。”

好喜欢，琢小玉仰头看着他，想把自己私藏的所有漂亮羽毛漂亮树枝全部送给他。

好喜欢。

“这里是什么地方？”林迟渡问。

琢小玉认真回答：“妖族古地！这里有一些早就死掉了的妖怪，也有一些年纪还小的妖怪，比如我！还有一些意外闯入的外来的妖怪，偶尔也会有人族修士进来，但很少……这里与世隔绝很久啦！”

真的已经很久了，久到她几乎要忘记，外面还有一个世界。

被放到这里面的妖怪是不允许私自出去的，他们都是被关在这里的，有些妖怪死了之后，魂魄还要被拘役在里面，不得外出。琢小玉周围都是些凶神恶煞喜食生肉的恶兽，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妖怪，应当是外来的新妖怪。

她想和这个外来的漂亮妖交朋友，他应该会陪伴自己很久很久。

会很久的！琢小玉相信。

至少，会比另一只小鸟妖陪伴她久一点。

想起失踪多日的小鸟妖朋友，琢小玉轻轻叹了口气。

林迟渡捕捉到她情绪的低落，问：“怎么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