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宜浓仰头看着正落入她视线之中的那四个大字，唇瓣轻启：“潋滟芳华，原来这就是潋芳斋名字的由来。”

“不错。”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

谢宜浓心里一紧，忙不迭转头望去的同时，屈膝，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多的沉入泉水之中。

乌黑柔顺的秀发，伴着她的动作，在水面上划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波浪。

白皙的肩头，被泉水熏得红扑扑的面颊，以及看到他时眼睛里浮起的惊喜与羞涩，都在这一瞬落入他的眼里。

“皇...皇上，你怎么会来？”

谢宜浓从未料想过会在这样衣衫尽褪的场景下与他相见，羞涩充斥着她的整个大脑，以至于连话都说不顺畅。

“朕来不得？”

他又上前几步，居高临下望着她，嗓音比方才多了几分低哑。

“我...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谢宜浓仰首，鼻息间充斥着一阵清雅的皂角香和龙涎香的混合味道。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温度，在这个味道的熏染之下，越来越热——甚至比温泉水都还要滚烫。

对上他那双乌黑的双眸，她莫名感知到几分危险的意味

虽然他一直盯着的，是她的脸，露在水面上的部位也只有两个肩头和一个脑袋。但她莫名就是觉得，他的余光能够看到她藏在水下的部分。

下意识的，她把双臂护在了胸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黎骤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转过身，说：“朕不知你在泡汤。”

“之所以没让下人通传，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实际上，他是没有给星华几个开口的机会，示意她们不要声张后，阔步走了进来。

谢宜浓没想到他会同自己解释，更加没有想到他会忽然转过身去。

他面对她的时候，她只觉羞怯。

可当他后退，继而背过身之后，她又满心都是惊慌。

羞怯什么的，全然被她抛诸脑后。

尤其是当她看到他抬腿的一瞬间，更是生出了一腔的孤勇。她张开双臂，拨开身前的池水，往前挪了两步，追着他问：“你...你要走了吗？”

早在黎骤听到身后传来她拨弄水花的声响，就不动声色地将才抬起来的腿又撤了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惯来喜欢盯着人，“你不想我走？”

一边说，他下意识转过身来。

清晰的下颌线、优越的鼻梁骨又重新映入眼帘，谢宜浓又重新蜷了下膝盖，恨不得只露一双眼睛在水面之上。

“呵。”

耳畔传来肌肤与泉水急促碰撞发出来的哗啦声响，黎骤失笑，重新背过身去。

听到他笑，谢宜浓越发大胆，甚至自作主张安排起他的行程来，“皇上，你去房间里等我吧。”

“好，那朕就去房间里候着你。”

黎骤挑眉，彻底消了回清骊院的念头，“不着急，慢慢泡。”

说完这话，黎骤没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帘，谢宜浓才把视线收回来。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及时捂住了嘴巴，但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

见到皇上出来，浣纱连忙垂下脑袋。

如玉总算是舍得把自己的身躯从这位叫浣纱的宫女面前挪开，他再也不用时时刻刻便要提防着她想要偷偷越过他，跑过去看她家小主有没有被欺负。

在皇宫的时候，她隔三差五便会跟着沉香一道去御膳房取膳。如玉是沉香的干爹，连带着对包括她在内的所有毓秀宫的宫人都多加关照。

一来二去，她与他就熟悉起来。

她的胆量也跟着涨了不少。

如今的她，甚至敢和前御膳总管、现御前总管的如玉大监谈条件了。

但见到皇上，她还是会感到心惊胆战，不敢多看他一眼。

如玉追着皇上前脚离开，浣纱后脚就跑到了谢宜浓身边。

她气喘吁吁的，连呼吸都没调整好，刚拐过弯，不等看到谢宜浓的身影，便匆匆茫茫喊了句：“小主，你没事吧？”

话落，她并未在温泉池里看到谢宜浓的身影。

脚步骤然顿住，脸上也闪过一瞬的茫然。随即，她把视线落在了咕嘟咕嘟冒泡的池水上。

不等她走近，谢宜浓从水里浮上来。

“小...小主？你没事吧？怎么把脑袋也泡水里了。”

“没事。是太开怀了，所以想泡在水里让自己冷静一下。”

“浣纱，为我更衣吧。”她仰着头，眼睛里都是星星点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