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高声大喊道,随即雀跃地落在沙滩上,龙首昂得高高的,龙尾在身后欢快地甩动,拍得水花四溅、沙粒飞扬。
“我的龙筋真的接回去了!……我真的彻底好了!”敖丙的声音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了!你看你看——”
他转过身去,把后背朝向李云祥。飘扬的鬃毛下,那条如蜈蚣一样紧扣着的钢铁龙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浅浅的赤色纹路,从脊背的正中贯穿而下,像一道愈合了的伤疤。
而李云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看着在他面前摇头摆尾,兴奋得像个小孩儿似的白龙,说不出一句话。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刚刚转回来的姿势,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齿轮,但他的眼睛却睁得很大,眼眶也一点一点地变红了。
这时,敖丙才注意到他的神情。那条白龙高兴展示的动作猛地顿住了,龙尾僵在半空,龙头则歪过来,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李云祥那张说不出是哭还是笑的脸,然后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尾巴。
“……喂,我可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啊!”他的声音急促起来,“我一直都在昏睡——谁让父亲说,只有沉眠状态可以养筋,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又让我睡着了!……但是,我可没再做没良心的事啊!一醒来就立刻来找你了!我知道你这家伙一定在等我,而且是那种等到天荒地老也要等到我的笨蛋!——所以哪怕还不能变回人形,我也来见你了!……本少爷这么想着你,你可不许生本少爷的气啊……”
还是老样子,敖丙就算是解释也说得蛮横,李云祥的眼泪却掉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被海风吹得粗糙的皮肤,冲走在漫长的等待中刻在面上的疲惫和憔悴,滴在沙滩上,被沙子一点一点地吸干。
“我让你父亲转告你的话……”他的声音有些喑哑,“你……真的想好了吗?……”
敖丙瞅着他,突然问他道:“你是谁?”
李云祥愣住了。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把他剩下的所有的话都堵回了喉咙里。但他看见了白龙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面满是安静而认真的专注,显然要他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于是,他有些苦涩地说:“我是李云祥。不过……我也是……”
“你是谁?”
敖丙却猛地打断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亮,像一把锤子,想把他后面那些猜也猜得到的词全部敲回去。
李云祥的嘴唇开始颤抖。他明白了什么……眼泪掉得更凶了,可他的嘴角却开始往上弯,弯成一道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弧度。
“我是李云祥!”他回答得比刚才更坚定了,带着一点点哭腔,可那哭腔里还有一种像是冰块碎裂、像是种子破土的声音,仿佛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阳光涌进来,照在那些积了太久的尘埃上。
“你是谁?”
敖丙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欢欣的嗓音听起来像在笑,像在唱,让人想起那条白龙跃出海面时溅起的水花,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我是李云祥!”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语气再无半点犹疑。于是敖丙大声地笑了起来,“我早就说过的吧?”
他爽朗断言。
“我爱的就是‘李云祥’!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他将龙首低垂下来,像一只撒娇的猫儿,沉进了李云祥的怀里。龙角抵着他的额头,龙须飘过他的脖颈,光滑的龙鳞贴着他的皮肤,亲昵地蹭蹭他温热的身体。而李云祥也抬起手来,一下子抱住了敖丙,把脸埋进了白龙的鬃毛里。那些柔软的青白色的长鬃拂过他的脸颊,有着敖丙捧着他的脸,替他擦掉眼泪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和温度,像敖丙的手指,像敖丙的掌心。
李云祥安宁地想,这真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没有“之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