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桉说完，还往后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沈知珩拿他没办法，无奈地笑笑，“我能批评你什么？只要你不受伤，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凌桉像是被踩中尾巴的小猫，瞪大了眼睛，“你……你真的会读心术吧，不然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知道你不仅原谅了许黎，还帮他找了份合适的实习机会？”

沈知珩实在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凌桉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晃了晃，勉强恢复了原先的发型。

“我是听说展会那边缺人，刚好他合适，就推荐他去了。碰巧，碰巧而已。”

凌桉想到什么，眼中的心虚减了不少，“我不是圣母心，什么人都帮的。误会解除后，我觉得他真诚认识到错误了，我相信他本身没恶意。”

“那你哭什么？”沈知珩问他。

凌桉一怔，和他摆摆手，“冰释前嫌多了个朋友，感动的。”

沈知珩挑了下眉，“很好，按你表哥的要求，我需要将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包括你哭了。”

“别啊，别啊，有话好商量！”凌桉见他转身要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更助于家庭团结。”凌桉闪到他身前，挡在门口。

沈知珩轻笑一声，“那你表哥问事情怎么解决的，我怎么说？”

凌桉立刻道：“你就说具体细节问凌桉。”

“然后你就开始编造善意的谎言了？”沈知珩问。

凌桉点点头，“暂定流程是这样的。”

“不行，答应不了。”沈知珩用眼神示意他让开，“流程很熟练啊，你之前都联合谁一起骗你表哥了？”

凌桉快步追上去，“没别人啊，你是我第一个骗人的同伙，而且还是未入职的状态。”

沈知珩停住脚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凌桉以为他同意了，松口气时。

沈知珩指尖戳了戳他额头，留下个浅淡的红印，“按你说的，更不行了。免得让你表哥觉得，是跟我学坏了。”

“诶呀，算我求你了，要是我表哥知道，许黎的实习肯定没机会了。”凌桉边说，边用脑袋撞他的肩膀。

正说着，凌桉电话响起，凌亦衡打来了视频通话。

凌桉不敢耽误，接起来，往卧室走，“表哥你忙完了啊？”

“嗯，后天回去。我听沈知珩说事情解决了，然后他就没回消息了。你自己在家吗？”

凌亦衡问完，凌桉回头给了沈知珩一个眼神，可怜兮兮地眨眨眼，意思是希望他遵守约定。

凌亦衡瞥到屏幕里沈知珩的身影，道：“他在你旁边？正好，你喊他过来一起聊。”

“聊……不了吧，表哥他说他有事情忙，要开会还是要看邮件的。”凌桉笑笑。

“只是聊聊天，不会耽误他几分钟。”凌亦衡又道。

“表哥你就是不信任我。”凌桉撇撇嘴，“沈学长，我表哥找你。”

手机立在桌上，凌桉安抚着激动的小狗，竖着耳朵听他俩说话，仿佛一个不对劲，就要抱着狗挡住摄像头。

凌亦衡问：“现在应该知道对方的名字和基本信息了，他是凌桉的同学吗？”

沈知珩嗯了声，“他叫……”

凌桉抛下狗，猛地抱住沈知珩，把他往镜头外推了推，“他叫什么不重要啊，重要的是我毫发无伤的，都是误会，完美解决了。”

凌亦衡清楚他的心性，只是看他和沈知珩近距离接触，十分自然，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你们关系倒是变得更好了。”

“我们关系一直都很好啊，所以说表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我。”凌桉松开他，又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友谊。

沈知珩看着他幼稚的动作，勾勾唇角，没有拆穿他。

接下来，他看着凌桉避重就轻，讲着许黎生活的不容易，和后来跟他道歉的诚恳……

身体向后靠了靠。

记不清第几次，凌桉为了其他人，勇敢地与外界交涉，变得不像自己。

细密的雨丝在玻璃窗划出蜿蜒的痕迹，沈知珩望着凌桉干净的笑容，觉得胸口似是被雨水渗透，带着微弱融化的触感。

沈知珩不由得想到他荒诞的家庭。

爱是需要回报的，每个人皆贪婪地等着瓜分股份。

温情于此环境，是低效且多余的——从小接受的教导与见闻，让冷漠自私成了血肉的一部分。

看到凌桉帮助他人，沈知珩第一反应是，依照惯性思维，考量他是否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回报。

直到一次又一次地接触下来，他清晰地意识到，那不是精心算计的施舍，只是本能、纯粹的善良。

这世界上足够善良的人很多，于沈知珩而言，不同之处是，他是凌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