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因公子白苏送出食盒而备受猜忌。
宫中流言纷纷,有宫人传公子白苏小小年纪暗藏祸心,送出食盒招引来刺客;也有人说公子白苏是受沈夫人指使为邻邦晋平国传送密信,通敌叛国……
而经宫门一事,裴长嬴已知禁军中有丞相的眼线,他先于丞相下手,利用沈氏往年流言将冷宫挟制于禁军管控之下。
闻太史有心袒护公子白苏,但王上下令将沈夫人、公子白苏禁足冷宫。天子懿旨他无力转圜,只好派人悄悄将亲笔详注的书简送进冷宫,让公子白苏不至于在禁足期间荒废了学业。
禁足之日已过去两月有余,白苏闲坐于院中,风声寂息,满枝流苏密叶也无婆娑之语。
白苏背倚青灰石案,手肘支着案沿,俯首凝眉。
历经南枝一事,白苏了然身份低微的无力。
以前他虽遭人冷落,可并未觉得如何。白苏自幼性情淡泊,沈夫人也有意养就他与世无争的处世之风。
可想到南枝一事,白苏便不禁心神激荡。当日他人微言轻,救不了南枝,明日便无足轻重,保不住冷宫。
白苏微凝眉心,为将来打算。
如今王上疑心冷宫,将冷宫禁足,禁军与丞相暗处的势力一直监视着冷宫动向,若有所异动,只会给冷宫招来杀机,他眼下也只能先忍耐蛰伏。
白苏轻叹一口气,他抬首而望,苍穹无垠,蔚蓝无边。
白苏半边面容掩于枝影中,眸中只剩下一抹青蓝……
漫无边际的思绪中,不知是哪一缕牵引出明轩的面容。
白苏正首,神色微惭,当初他利用明轩送南枝出宫,却不想最后事情败露,险些害了季府。
白苏面色愈凝,指甲随思绪缓缓挪移,在指腹上留下几道印记。得知真相的明轩不知是否还会认他这个朋友。
白苏不由出神想起初见时,明轩仗言相助自己的场景。他的内心不由隐隐作痛。
王宫的石砖甬道上,一身烙橙暗衣的明轩正警惕着过往巡守的禁军,他一路走走躲躲转向冷宫。
明轩趁人不注意,猫腰来到冷宫后墙外侧的角落。
见四下无人,明轩贴近宫墙,掩手压声唤道:“白苏,白苏……”
墙内半日没有回应,明轩叹了一口气,他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想却没碰上白苏。
正当他猫身准备离开,只听墙内传来踩着草叶走近的声音,有人搭问:“是谁?”
明轩连忙蹲下身,朝着墙内低声道:“是我。”
宫墙内侧的白苏识出他的音色,他目光一怔:“明轩。”
墙内半晌不作声,明轩先开了口:“白苏,你如今如何?”
白苏寻着声音走近,他伏身向墙外道:“我没事,你不必挂心。”
白苏神色微变,稍顿轻问:“……你和季府……如何?”
明轩坦率直言道:“我自然无事,二姐只是训诫了我一番,其他一切安好。对了,王上已派人将粮草运至北境,家父的粮草之困已解。”
白苏已听说季府的事情,但从明轩口中听到,更觉安心了一些。白苏目光微动:“…明轩……宫门一事是我连累了你……”
明轩紧接打断他的话:“白苏,我既来看你,便已不在意此事。”
白苏却难过心关,他开口解释道:“南枝一事知道的越多越有危险,故不能将她的身份相告。我本以为有了……旁人相助,再借你的身份送南枝出宫一切便会安全无虞,不想事情败露,反害了你。”
白苏到底没有透露裴氏也参与其中。
“我信你。”明轩稍顿,低语问道:“裴统领也有参与宫门一事,是吗?”
院内白苏一怔:“你是如何得知?”
明轩道:“宫门事发一夜,裴统领曾派人来季府告知丞相突审一事,方才你又提到南枝之事有人暗助。”
明轩犹豫片刻,接着道:“其实……冷宫传送叛国密信的传言也是裴统领所为,是为将冷宫挟制在禁军监控下,以对抗丞相……”
白苏清缓的声音从墙内传来:“我知道,母亲与我说起过……”
明轩转而安慰他:“你不必忧心,既然裴统领只是为了防止丞相追查真相,等过些时日,宫门之事的风头一过,裴统领便会寻个由头解禁冷宫。”
白苏不以为然,恐怕裴氏想防范的不仅是丞相。白苏稍顿:“或许如此……”
宫墙外,明轩转移了话题,他问道:“白苏,你在里面可有解闷的东西?若是没有,下次我捎些来。”
白苏见他还想前来探视,连忙劝阻道:“最近你还是别来冷宫,以免惹上事端。”白苏转而抬首看了一眼微微西斜的光线:“学宫午休快结束了,你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