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跟着皇上东巡去了,府里就公主一个人,我怕公主憋闷,特地过来说说话。”叶赫那拉氏看着和嘉抄的佛经,满心赞许,多好的孩子呀。
无论是公主的身份,还是儿媳的性子品貌都难挑出什么来。
“多谢额涅。”和嘉笑着看向叶赫那拉氏,富察夫人待她一直很好,这个世界的母亲终究只有一个。
叶赫那拉氏又说,“十多年前建好的裕陵,皇上下旨又进行修缮,增建了方城、明楼、东西配殿,拆除了原来的三座门,在大殿两侧各建了一座园寝门,规制冠绝诸妃园,可见皇上对纯惠皇贵妃的情分。”
“纯惠皇贵妃生前有皇上的宠爱,荣华富贵,几个儿女和顺平安,很少有人像她这样顺遂的。”
“孩子,我们希望你孝顺,却绝不希望你自苦。生老病死,这都是人的必经之路。你年轻,所以看不开,但是好好的吃饭,安寝,让心静下来,这都是必要的。”
和嘉摇摇头,“额涅,我并非看不开生死,只是……”
只是,这个世界上,我不会再与谁建立那么紧密的联系了,也没有人,会像她那样爱我了。
乾隆为了强化西域管控 ,设立伊犁将军,总管天山南北军政,建绥定、安远二城,安排科布多城修筑,处理中俄边界事务。
乾隆二十七年十一月,朔风凛冽,寒霜覆陵。
纯惠皇贵妃苏氏的金棺,终奉安于修缮一新的裕陵妃园寝。
和嘉素衣素帔,静静立在陵前。驸马福隆安立于身侧,身姿端肃,默然相伴不发一语。不远处,六阿哥永瑢携六福晋一身缟素垂首伫立,手足几人遥遥相对,皆是满目沉恸。
长长的仪仗队伍肃穆规整,沉重棺椁稳稳驶入园寝地宫,侍卫与内务府匠人步步稳妥,将金棺缓缓安放于石床正中。
幽暗地宫之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冷石森凉,随葬器物一一陈设整齐,皆是纯贵妃平素心爱之物,静默伴陵。
礼官朗声诵读奉安祭文,沉肃的声线在空旷陵寝中回荡,字字庄重。
和嘉垂眸屈膝,随一众阿哥、命妇行三跪九叩之礼,她心口压抑发闷。
在这个世界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走过,和嘉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痛,痛哭出声,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咿呀学语,蹒跚学步,满心的陌生与惶恐,是苏佳氏把她搂在怀里,轻拍细语,让她感觉到安心温暖,额涅说,小女儿是她心口掉下的一块肉,千疼万疼,怎么都不够。
六福晋走过来搀扶住她,皇家丧仪最重端肃,身为公主,一举一动皆系体面,和嘉捂住嘴,泪水无声砸落在衣襟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礼毕,众人尽数退离地宫。
厚重的陵寝石门缓缓合拢,那一刻,园寝风声萧瑟,万籁俱寂。
和嘉站在寒风里,望着紧闭的石门,终于明白,
余生岁月,她与额涅,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