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们快下班了,您是预约的患者吗?”前台护士正收拾整理资料,看到他进来后马上热情接待。
“嗯...我预约了裴医生。”旦念安喘得上下不接下气,举着手机预约短信递过去。
“裴医生吗?不知道走了没有…您出电梯左拐到204房看看有没有人。”她指着一旁的电梯赶紧说道。
“谢谢。”
204室门没有锁,诊室的百叶窗半开拉着,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出一道一道的光痕。
裴医生站在窗边看楼下过往的车辆。
临近下班期间,他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件墨色的冰丝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处,身上的雪松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漫过来。听见门口传来异响,他慢慢转过身来。
跟想象中和蔼可亲的老年医生不同,他眉眼清俊,比旦念安大不了多少的样子,实在太过年轻了。
“裴医生你好,很抱歉来晚了。”旦念安走得急急忙忙,都差点踉跄摔倒在地上。
“先坐,”裴医生没有急于沟通,他的声音很轻,“喝点水缓一缓先。”
纸杯装着的温水顺势被递了过来,指尖擦过旦念安的指腹,凉得像快冰。
“你终于来了旦念安。”
旦念安双手接过纸杯喝水,想要痛痛快快地把喉咙里的干渴与不安压下去。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对方深褐色的眼眸亮了一瞬,让他想起格格陵兰水域上的浮冰。
是错觉吗?
“我...”他舔了舔嘴唇,揪着衣角,小脸皱巴巴地坐在沙发上,“今天早上收拾柜子的时候,发现老师用的教具出现在我衣柜里。我对此没有任何的印象,昨晚也很早睡了,根本没有出过宿舍门……”他捧着水杯,声音越说越小。
这真皮沙发坐下去软和蓬松,让人感觉像是坐在云朵上,可他坐得反而更拘谨。
当现实跟梦境的边界越来越模糊,他害怕自己再也分不清。
“我怀疑…自己的脑子出了点问题。”可他还是留了些许心眼,没有敢说幻境,没敢说那些只有他记得的副本过往。
他才不想被当做精神病抓起来。
裴医生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的发型是经过精心打理的,两人距离近,旦念安甚至能闻到发胶的酒精味,多半是今晚要去赴约。
可他还是觉得裴医生太年轻了。
哪怕身后的铁皮柜里堆满了档案,墙上还挂着“妙手仁心”的红色锦旗。可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异样的感觉。
“我昨晚做了个噩梦…不知道会不会更梦有关?”旦念安抓着纸杯,被那过分真实的梦境都要吓得不轻。
“有可能,”裴医生边说边整理身上的衣领,静静地望着略微不安的他,“能跟我讲讲是什么梦吗?”
旦念安便断断续续讲了那个有两头怪兽堵在走廊两端的融合副本梦,还时不时揪着衣角。
很快,裴医生听闻便沉默几秒,得出结论:“很遗憾告诉你,这是精神分裂的前期症状,再放任下去,会很严重。”
旦念安听闻,小脸煞白,感觉天都塌了。
“嗯,不过你的指数都还可以,就是偏瘦弱些,营养不良。”裴医生递过来一个装药的纸袋,“现在先吃点药控制一下吧,要是怕自己会梦游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捆在床上。”
他的眼睛是浅褐色,注视着人的时候,能清晰映出旦念安茫然的身影。
“为什么我梦游会翻出宿舍?还要去到课室再拿陶瓷碗?我有病么……”旦念安好看的眉头都拧成一团,完全想不通自己是什么脑回路。
“人体是很奇妙的构造,毕竟人类对大脑的认知还不到10%。国外有不少学者研究一辈子都没研究透。也许是你的潜意识对某些事情执念太深了。”
他把纸袋王旦念安手边推了推,再一次触碰到皮肤,还是凉的。
“按时吃药,有不舒服随时找我。” 他真的很细心,接着说道,“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
“好哦。”旦念安默默把纸袋塞进书包,虽然这病情听起来十分糟糕,可他第一次对 “看病” 这件事,没那么抵触。
就好像,世界上多了一个能接住他那些乱七八糟情绪的人。
虽然他挺诧异为什么不是在取药区取药,但旦想了想,大概是护士站都下班了。
“这多少钱?”他开始掏出医保卡。
“记账上吧。”裴医生没有接过卡,只说等下次在一起给。
“那裴医生再见。”他背着包打算起身出门。
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的裴医生笑眯眯地问:“蛋蛋要不要搬来我家住?”
旦念安猛地转过头去,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什么?”
倒是裴医生见他这么严肃,反而低笑出声:“因为你说会翻墙去拿碗,所以我很好奇,要是住我家会不会半夜烦我的保险柜。”
旦念安皱着眉头,嘴巴气鼓鼓地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他感觉很不舒服,可毕竟跟医生第一次见面,总不能闹得过僵。况且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今晚该怎么捆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先去五金店找条麻绳吗?
“我不知道,先吃药再说吧。”
“蛋蛋再见。”裴医生望着气鼓鼓像仓鼠一样炸毛的人,目光落在他额前刘海,做了个修剪的动作,“你的刘海遮住眼睛了。剪一剪,人也会精神些。”
“嗯哼。”
出了诊室,门外的走廊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户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夏季的傍晚总是来的慢。
热风吹起他的衣摆,他感觉心情十分愉悦,心头的不安都消散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