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人，已经没了呼吸，胸腔内也空空如也。

“还是不行，”段文鸢吐出一口血水，对身后轻声地问，“这是为什么呢，父亲？”

“洛家丫头凭着一颗心就能出这结界，为何我不能。难道我们之间有何不同？”

话刚出口，段文鸢忽然一愣，当然不同。自己哪里配跟洛炎比，她虽因病早逝，可生前有父母兄长疼爱，生命虽短，却如泡在蜜罐之中。反观自己，比她多活十年又怎样，自小无人庇护，凡尘便如炼狱。好不容易找到父亲，却被……

段文鸢转身，看着阴影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垂首而立。

“你既不想负责，当初又为何与母亲定下三年之约，你可知母亲临死前都想再见你一面。”

无人回应，夜风掠过林间，段文鸢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天上明月皎皎，群山之外，极远处的地方，星星点点散落着几盏灯火。那就是凡尘，恍若隔世又近在咫尺。

“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外面那样脏，脏得让人作呕，那丫头为何还是要出去。”

“……”

“好吧，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得抓紧些，不然那丫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程泽该怪我了。”

段文鸢自言自语，说到这里又是一顿，猛然想到些什么，喟然一叹：“李承泽，此生我圆你一梦，来世要记得感谢我啊。”

话音消散在风中，段文鸢轻轻挥手，顷刻间大地微微颤动起来，一道银灰色光芒缓缓升起，以千钧难挡之势冲破结界，直奔北方而去。

莫景言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亲弟弟跟那个疯丫头都傻到一块儿去了。

他是真的怀疑景飞这十年在外面白混了，当他暗示二人快走时，景飞竟然还天真地反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因为别人要杀你啊，他的傻弟弟，不，是祖宗，俩活祖宗！

莫景言拖着景飞一路狂奔，阿炎紧随其后。玄门以北最不缺的就是山了，而且大多都是未被人为修凿的野山，沟沟坎坎的动辄三五米，且数不胜数。

莫景言凭着强悍的身体素质将一众人等甩在后面，阿炎自从进了山明显精神了很多，竟也能跟得上他的速度。最难熬的就要数景飞了，从那破铺子出来，他双脚几乎就没沾过地，脖颈被死死锁住，身体几乎是横着飞。

中间无数次，随着莫景言用力向上一跃，手臂一紧，景飞也是白眼一翻。等莫景言终于在一处悬崖边停下来时，景飞已是一脸紫青，吓得莫景言急忙松了手。

“咳咳，大……大哥，”景飞眼泪都出来了，恨不得直接扒开肺猛吸几口，“你平时都是如此行侠仗义的么？”

莫景言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大石头上，曲起一条腿，皱眉看着自己不禁造的弟弟，“啧，这是跟救命恩人说话的口气么？”

景飞摆手，不与他争辩，也寻了一处坐下。阿炎一直环视四周，最后走到悬崖边上左瞧右看。

“丫头，你可小心点啊，这里可不兴跳的。之前有人不小心从这儿跳下去，啧，死得老惨了。”

景飞瞅他一眼，默默起身将阿炎拉回来，安坐到自己身边。看得莫景言无比吃味：“臭小子，你亲哥我还坐在边上吹风呢，怎么不见你拉一把？”

“大侠您身手了得，定是不在那‘死得老惨’之列吧。”

“啧……”

“行了大哥，差不多得了，别演了。刚刚他们到底为何要杀我们？”

“哎？这话得说清楚啊，不是我们，是你，还有她，”莫景言抬手一指阿炎，“可不包括我，我是被你们连累的。而且若不是你们两个拖我后腿，我早跑没影了，还用躲到这野山上？”

“那我就要问一下这位大侠，为何要调走我的影卫？”

莫景言一愣，“庄羽告诉你了？！”话刚出口，便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了，遂清清嗓子，声音也高了几份，“我自有我的安排，小孩子别瞎打听。”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搞出这么大动静，影卫一个也不现身，傻子都知道为什么。景飞懒得追究，径自从袖口中摸出手帕，仔细将脖颈擦干净，这才慢悠悠道：“将我的人调走，那亲自保护我们还不是大侠您的分内之事，天经地义？”

“呀？小兔崽子，敢顶嘴了？！”

“还有，”景飞抬手伸出食指，将他的话打断，“我们身为亲兄弟，若我是兔崽子，那大哥您……”

是哦，莫景言略一思索，那岂不是他们兄弟三个成了一窝兔崽子，而且对于已逝的双亲好像也不太尊重哦。

景飞极少有在莫景言这里讨到便宜的时候，心得意得不行，可一抬眼就看到阿炎再次走到了悬崖边。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阿炎张开手，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