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在茶案前坐好:“如今虽时机将成,下邳城中早晚粮食耗尽,但我们军中与下邳城中已无多少区别。况且,吕布等人高居县府,日日笙歌,光是想想便令将士们不忿。我等需快些想出一计,为主公和将士们分忧。”
郭嘉颔首。
“但用何计策,才能在易守难攻的下邳城四边撕开一个口子?正面对抗的话,我军虽不至于不敌,可你我都知晓,那温侯吕布一人便可敌千军。显然不值得。”荀攸冥思苦想,眉头紧皱,“可侧面的话又该以何法?”
荀攸话音未落,郭嘉脑海中似是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他几乎是完全被脑海中的那种感觉牵引着,幽幽开口:“水淹。”
“水淹?”荀攸不解,沉思。
郭嘉也是直到这一瞬才想明白,瞧见那才刚破土就已长成的参天大树。
郭嘉一字一顿:“你我皆知下邳城地势低洼,又临近沂、泗之水,不如你我……”
郭嘉只一句,荀攸便可接上:“在上游截断沂泗之水,一则可以阻断下邳城中的水源;二则当水流积聚,一旦疏通猛灌,无论下邳城守得有多牢固、吕布有多勇猛,到时也将不攻自破。”
“只是……”荀攸欲言又止。
郭嘉的面上也是有一瞬的痛苦,但很快就消散,变为坚定:“既是战场总有牺牲。若我等不牺牲他人,那么再围困下去,先死的就是我们。”
天太冷了,粮草也已不足。
荀攸随之同样斩钉截铁地颔首。
建安三年冬,曹操用郭嘉、荀攸水淹下邳之计,决沂泗之水,灌冲下邳。下邳城不攻而破。战后,城中房屋坍塌、百姓伤亡不计其数。
一夜之间,一座本安宁祥和的古老城池,宛如人间炼狱。
吕布与其麾下谋士陈宫被俘而杀之。其他诸多将领、谋臣皆受曹操招揽,为曹操所用。
快年节的时候,唐袖和姜袂上街采买过年的物品,望见处处都有流民齐聚。
有人说,下邳城发了大水,死了许多人,这些活着的无处可去,就都逃来了都城。
也有人说,那哪里是发什么大水,分明是曹操麾下谋士用鬼神之计。只是草菅人命者,终将为怨气反噬,多不得寿数之永。
……听见这些传闻,姜袂哪还记得逛街、购物,就连已经买好、提在手中的桃符都被她随手丢弃,两手空空地径直往荀府奔回。
她要找荀彧问个清楚。
唐袖也顾不得太多,匆匆捡起姜袂丢下的桃符,追着姜袂便是也回荀府,连买红纸要找她的几枚五铢钱都没来得及要。
到了荀府,荀彧还正好在家。
长悌和知宜回禀:“郎君在书房。”
姜袂便央唐袖带着她直直冲进荀彧书房。
荀彧在摆弄棋盘,聚精会神。
姜袂则是一掌拍在棋盘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棋盘上的棋子全都害怕地四处奔逃。
姜袂目光如炬,紧盯着荀彧问道:“听说下邳有水患,死了好多人,奉孝呢,奉孝他还好吗,没有被洪水冲走吧?”
荀彧还没见过姜袂这个架势,愣了愣。
唐袖趁机安抚姜袂:“别担心,郭奉孝他一定没事的。他若是有什么,文若绝不可能在书房坐得住。”
荀彧听了,意味不明地抬眸看向唐袖。
她果然还十分在意自己因为郭嘉忽略她的事情。
但她这一句话也确是事实。
荀彧沉吟了片刻,告知姜袂:“姜夫人放心,奉孝他没事。不仅如此,大军也已攻克下邳,三日前便已启程,班师回许。此次奉孝一计,大获全胜,未来在主公麾下,再没有人可取而代之。”
姜袂则是高兴不起来,仍满心惶恐:“那他受伤了吗?”
荀彧颇有耐心:“未曾。”
“还有他那个风寒,好了吗?”
“不知。”
“他们回许都的途中经过宛城,宛城的张绣再不会反水了吧?”
“应当不会。”
“什么叫应当。”姜袂郑声,“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荀彧无奈地看了看唐袖,寻求帮助,答:“那便是不会。定然不会。”
“所以,我很快就能见到奉孝了?”姜袂变脸如翻书,忽又手舞足蹈。
“对了。我还听街市上的人说,此次曹操能攻克吕布,乃是用了麾下谋士的鬼神之计。水淹下邳的法子是谁想得,虽一计必成,但到底残忍暴虐。下邳百姓何其无辜?”姜袂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好奇地问。
荀彧:“……奉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