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南茨从一次次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喘着气，南茨从床上坐起，皱着眉看向昨天给他打完镇静剂后累到连回客房的力气也没有，直接在他沙发上睡着的王玭，很轻的“啧”了一声。

瞟一眼布满了未接电话的手机，南茨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卫生间里边洗漱边回了几个重要的电话，随后转身下了楼，把楼下各司其职的佣人和安保们聚在了一起。

“是谁给我大哥告的状？”人一集齐，南茨就毫不客气地开口：“我因为什么人有情绪，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去打小报告了？”

被聚集在一起的人都紧闭着唇，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让这位正在暴怒期的少爷冒更大的火。

“别有下次。”南茨冷冷地盯着眼前低着头的人群：“别忘了到底是谁在给你们发工资，不该你们在意的事别瞎多管闲事。”

“别以为我真的是个什么都不会，只懂得玩乐的败家子。”

扫一眼战战兢兢的佣人们，南茨撂下一句话便出了门，一刻不停地直奔柏玥家。

尽管昨天柏玥已经在跟朱珏通话时表明了更偏向朱珏的态度，但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毕竟，比起朱珏与柏玥那点短暂的友情，他和柏玥要认识的时间可长多了，也更深刻。即便不能让柏玥帮他主动找到朱珏的消息，他也希望柏玥日后在收到朱珏的联系后，能看在他俩是发小的份上告诉他。

气势汹汹地来到柏玥家门口，还没等南茨敲响大门，就被在一旁浇完花的管家给喊住了。带着遮阳帽的王管家笑呵呵地跟南茨打招呼，随即告诉他柏玥还没醒，现在要找他的话还太早了。

“现在还没醒？”南茨皱了下眉，抬手看了下自己腕间的表，问管家：“昨晚阿玥睡得很晚吗？他之前虽然也爱赖床，但一般都在午饭前起床了吧？”

“阿玥回国后比之前更爱睡觉了。”王管家还是笑呵呵的样子：“更何况，他现在还谈恋爱了，必然和之前不太一样。”

南茨一哽，脑中立刻出现林弎昨天在他失态地跪下时，紧紧抱住柏玥不让柏玥有任何动作的样子。

“怎么找了这么个人……”嗤了一声，南茨在柏玥家门口的台阶坐下了，一边从裤子里摸出烟一边回绝掉一旁让他进屋等的王管家的邀请：“阿玥不太喜欢烟味，我就不进去了，麻烦王叔等阿玥醒了给他说一下我在找他。”

王管家点了点头，进屋去给南茨端了一杯水和一叠小零食出来，之后除了午饭时招待了一下他，都没再管他。

直到下午四点，大门才终于再次打开。

“你坐这儿干嘛？”穿着家居服的柏玥打开门，疑惑地盯着黑着脸坐在门口的南茨，“又不是不让你进来坐，坐门口更好玩吗？”

南茨熄灭手中的烟站起来，顺着柏玥打开的门往迈步向前：“有点烦躁，想抽烟，但你不是不喜欢烟味……”

“等一下。”

南茨的脚都还没迈进柏家的大门，就被柏玥身后不远处的林弎叫住了。

在柏玥疑惑的目光和南茨皱着眉的瞪视下，跟林弎小声商讨完毕的王管家拿着扫帚和撮箕走到了大门口，毫不客气地将工具递给了在门口的南茨，指了下门口散落在空地中的烟头。

南茨用力咬了一下后牙。

柏玥摸着鼻子移开了视线，轻咳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见柏玥这个样子，南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把即将说出口的无礼之语硬生生地吞了下去，从管家手中接过扫把，皱着眉第一次做起了清洁，把门口自己刚刚制造的垃圾胡乱扫掉了。

那生硬的动作看的管家眉心直跳，但还是耐心地等着南二少爷终于把最后一个烟头扫进去，才把工具接过来，重新把门口清洁了一下。

南茨这下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进来聊吧。”见着管家点了点头，柏玥轻咳了一声，把南茨迎进了家中，让人端了几杯茶过来。

拉着林弎一同吃着厨师准备好的垫肚子的小零食，柏玥好奇地问南茨：“你今天找我做什么？昨天我和小玉打电话的时候你都听到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

还不是你不愿意问……

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南茨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恳求柏玥：“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有打算继续在这一点纠缠，我只是希望阿玥你今后如果收到小珏联系的话，能告诉我。”

“哪怕他还是不愿意回来，或者不愿意见我，只要让我知道他还是安全的就好。”南茨揉了下自己紧皱的眉头，声音低沉：“他母亲过世的时候，他在病房难受到过呼吸了。之后又一直恍恍惚惚的，我很害怕他是被什么坏人骗走了，或者自己去干了什么不好的事……”

“唔。”柏玥咽下嘴里的饼干，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而问他：“说到这里——你们什么时候闹掰的？还到了小玉要离开的程度？这段时间不是看上去还好吗？”

南茨闭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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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闹掰的？

说实话，南茨自己也不知道。

要说和朱珏关系急剧下降的原因，南茨也只能想到朱珏和柏玥同时被绑架的那件事。那次之后，朱珏虽然仍旧在他身边，也仍旧会和他讲话，看上去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总让他有一股若即若离的感觉，使他在心里累积起了一些将要失去朱珏的恐惧。

因着这份恐惧，他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每个梦里都是朱珏头也不回地从他眼前离开。在那些梦里，朱珏一次也没有因为他的恳求而停止离开的脚步。不管他是跪下，还是已经病到快要无法喘气，朱珏都只是冷淡的，坚定地离开他，连头也没有回一次，让他在梦里也时常痛苦到无法呼吸。

但即便是梦里走的那么坚决的朱珏，也始终能让南茨看到他的背影，而不是像在现实里，连一根头发也没有留下，仿佛被戳破的泡泡一样的消失了。

“我不知道。”沉默许久后，南茨开了口：“我们没有吵架，也没有冷战，什么都没有。他甚至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一点预兆也不给我的消失了。”

柏玥挑眉，问：“小玉是在我们一起安葬完他母亲的那个晚上离开的？”

“是……他睡着后我接到家里的电话，回家处理了些事情，赶回来后就发现他不见了。”

“之前没什么事情吗？让你感觉到不对的。”柏玥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坐在他身边的林弎顺势把手搭上了椅背，把人圈在了自己怀里。

“没什么特别的事。”南茨皱眉：“他母亲病重的时候他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我不清楚里面有多少是因为我……但我确实答应了他要治好他母亲却没做到，如果他因此怨我的话，我也确实没办法……”

“不，还在那之前。”柏玥打断南茨的话：“我和小玉一起被绑架的那次，他没有对你说什么，或者让你感觉到哪里不对吗？还有……在我们被绑架之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