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现在已经太晚了。

熄灭了房间里的灯，朱珏翻过身子盯着窗外的月光发呆。他不知道为什么古樟会把他就安排在B市，但他也不想深究。那个身上充满了谜团的男人不是他需要在意的人，所以他决定仅仅相信就好。而退一步讲，就算南茨能找到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消失的那么干净并不是要躲南茨，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南茨。

而南茨是不会在他眼前消失的，所以这件事只能他来干。

或许是因为来到了新环境，也或许是心底还是有点会被找到的不安，朱珏一晚上都没能睡着，盯着窗外的月亮发了一晚上的呆，直到天色将亮才终于被席卷而来的困意击倒睡了过去。

睡前，他没有忘记把旧手机充上电。

等朱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传来震动的嗡嗡声，朱珏瞟了一眼，全是南茨打来的，于是并没有管他，径直去浴室冲了个澡，走出来打开冰箱。

多亏行事周全的古樟，厨房里的器具十分齐全，冰箱里也塞满了新鲜采购的蔬菜和肉类。朱珏不想去思考古樟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一定会在这几天打电话求助，从冰箱里掏出几颗青菜和鸡蛋，给自己煮了碗面。

新手机里古樟的信息恰好在这时候传来，问他有没有安顿好，并给他发了一串工作须知，让他自己在家提前熟悉一下。

朱珏咬着筷子，一边吃面一边给古樟回了条消息，仔细地将古樟发过来的资料都看完了。

之后他将碗洗了，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刷完牙重新窝到床上去，搜寻一些工作需要的东西。

放在床头柜上的旧手机一直在响，电话和短信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他没有管。

直到柏玥的电话在第二天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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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玥？”清了清嗓子，朱珏把电话接起，克制住自己有些兴奋的语气，轻轻地叫了声柏玥。

“小玉，你从南茨家离开了？”柏玥的声音在电话另一边响起，朱珏认真地倾听，发现柏玥的声音旁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他猜那声音的主人是他的学长，他曾经仰仗了许多年的光。

“嗯。”朱珏不自觉捏紧了手下的被子，回答柏玥：“送完妈妈以后我走的，毕竟也没什么好留在那里的意义了。”

一阵沉默后，朱珏听到柏玥叹了口气，问他：“小玉，你去了哪？方便告诉我吗？”

朱珏没有立刻回答。

“阿玥你，现在和南茨在一起吗？”朱珏轻声问柏玥：“是南茨让你问的？”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柏玥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就知道……”朱珏轻轻嗤笑自己：“阿玥你肯定不会主动在意我的去向的。”他后面的这句话说的很轻，轻到柏玥没听清，在电话那边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我可以不告诉阿玥我在哪吗？”朱珏没有重复柏玥没听清的那句话，撩起额前的头发靠在床头，问柏玥。

柏玥果然答应了他：“好……但是，你安全吗？”

“安全的，阿玥。”朱珏轻轻笑了一声，“谢谢你，阿玥，不用担心我，等我准备好以后，我会回来见你的。”

“好。那你……保重？”柏玥很快回复。朱珏听到电话那头的回答声中夹杂着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他猜柏玥应当是被林弎抱在怀里。

“嗯，我会的。”朱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有朝气：“还有一件事要跟阿玥说，今天之后，我就不用这个号码啦，我想自己呆一段时间。阿玥不用担心我，如果我遇到什么问题，我会想办法联系到你的。”

“好。”柏玥应声。

得到了柏玥的回应后朱珏缠着人再多聊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之后，他将刚刚的通话录音导出传到新手机里，把自己原来的旧手机彻底关机扔进了柜子里。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打开南茨发过来的任何一条短信。

那天晚上他睡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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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结束后，朱珏按照古樟之前给他留下的地址，去到了古樟的公司报道。

那是个还没有多少人的小公司，只在办公楼里占了半层楼 。比预想中小很多规模的办公地点反而让朱珏松了口气，礼貌地在前台手上领走了早早就给他准备好的办公用品，去古樟给他准备的秘书办公室坐下了。

古樟下午才吊儿郎当地踱进公司。

不同于披着医生皮时温文尔雅的样子，此刻的古樟看上去更像那个在绑架案时带着看乐子的恶意问朱珏南茨会选谁的“木头”，让朱珏不自觉皱了下眉头。但古樟并没有因为他表露出的不满改变自己的态度，只是散漫地坐到了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问他休息的怎么样。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看上去像极了刚刚吃饱，正在休憩中的狐狸。

“挺好的，谢谢你，古医生。”朱珏站了起来，向古樟鞠了一躬，珍重地道谢：“不管是帮我离开，还是帮我安排这一切。真的，谢谢你。”

“别别别。”古樟摇手，叫朱珏坐下：“我也只是为了找乐子，顺便发下善心罢了。啊，你以后别叫我古医生了，我不都跟你说了我下手术台了吗？现在这种情况……你叫我老板就好了。”

“老板。”朱珏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问：“我能问一下，你想从我这儿找什么乐子吗？”

“那么紧张干什么？”古樟笑了起来：“你身上又没什么我可图的。我只是觉得很有趣，想看看你脱离那些束缚你的东西后能做到什么样子，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以及人，而已。”

朱珏猛地抬头看向古樟。

“那么明显的东西，还怕被戳破吗？”古樟一点也不心虚地与朱珏对视：“反正，平台目前已经给你搭好了，助力也给你准备好了，你就好好地成长，用更多的乐趣来回报我吧。”

“你对阿玥……”朱珏低沉着声音。

“嘿。我对他可没有恶意。”古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要说的话，我对他只有爱才之心，如果你能拿下他，不就能把他也带入我的公司，帮我做大做强吗？我可是纯纯的资本家思想。”

朱珏抽了抽嘴角，没去提醒古樟说的话有多么令人无语。

古樟也不甚在意，交代了几句工作事项后便对朱珏说：“好了，小玉同学，别再用功了。今天是你入职的第一天，该去参加新职工欢迎会了。”

“老板，请不要叫我小玉。”朱珏站起来，认真地盯着古樟：“你想要的，我会尽力做到。”

古樟满意地咧开嘴笑：“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