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和毅力,昨晚我们初相见,你便要拜我为师。但修行之路,一向艰苦。从此刻到下山,你若后悔,还来得及。往后的路,只会比下山更苦。”掖尘话音刚落,封了苌茗的法术。苌茗瞬间被寒意包裹,冷得上下牙齿在口中打颤。
掖尘没有回头:“跑起来就不冷了。”
冰天雪地中,万物仍未苏醒,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踽踽下行。前者不时放缓脚步,托举后者一把。
一个时辰后,苌茗的确不冷了,只余疲惫。浑身被汗水浸透,额前的碎发湿漉漉贴着头皮,偶有冷风拂过,又冻得直打哆嗦。昔日精致靓丽的掌上明珠,如今狼狈如孤魂野鬼,路过生灵忍不住咋舌。
“所谓‘一物降一物’,我们的小公主可算是遇上对手了,还是她自个儿上赶着受苦。”
“嘘,万一坚持不了两天就回来了,被她听到了、记恨了,小心你的鳞片!”
“……”
掖尘本以为苌茗会闹腾、抱怨、半途而废,可行了大半的下山路,每每回头,苌茗都安安静静的,偶有四目相对,还要冲掖尘勉力一笑。临近山脚下,身后传来“咚”地一声,掖尘回过头,就见苌茗栽倒在台阶上,白色积雪和她的外袍融为一体,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亦惨白如纸。
掖尘叹了口气,踱步至苌茗身边,握住苌茗手腕把脉,触感丝滑,柔弱无骨,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担心苌茗身体,掖尘施法恢复了二人法术。将苌茗背在身后的一瞬,掖尘只觉太轻了!这丫头,是不好好吃饭吗?
有了法术,掖尘很快来到山脚下,寻了处山洞作为落脚点。此处乃仙境和人间分界线,不宜高调行事。掖尘放下苌茗,将二人衣饰幻化成普通百姓所穿,又出去捡了柴火,摘了草药,喂苌茗喝下汤药。
苌茗睡得并不踏实,时不时就叫唤着要喝水。掖尘边靠在火堆边看《道德经》,边照看苌茗,直到后半夜,苌茗的额头不再发烫,方安下心来。掖尘是想历练苌茗,让女阎罗变成真神女,但绝非想要苌茗性命。
神仙及后代是不需要如正常人般吃饭、睡觉的,除非大量消耗法力、作为人类使用躯体或生病。掖尘忽然有些自责,或许,是他心急了。
苌茗五百年养成的性情,岂能一朝一夕改变?
掖尘幽幽叹了口气,白日徒步下山的疲倦袭来,隐隐泛起了瞌睡。
“道……可……道,非常……道?”一个稚嫩的女声结结巴巴诵读经文,惊得掖尘睁开眼睛。
苌茗娇小的身体就蜷缩在他身侧,面色因刚生病,白中透红,额间的碎发干了,形成自来卷,乍一看,如一只卷毛小狗,眼神迷离地看着完全不懂的经文。
“知道什么意思吗?”掖尘收回自己的书,温柔看着苌茗。
蹲着的苌茗刚好比坐着的掖尘矮一截,苌茗仰头的一瞬,掖尘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却俊朗的自己。
苌茗呆愣半晌,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师傅会教我的吧?”
“为师得先跟你道个歉,第一次当师傅,才第一天,就害徒弟大病一场。你全家若是知晓,怕是得追过来打死我。”掖尘说着,伸手摸了摸苌茗的额头,“退烧了,再休息休息,明日起,为师教你诵读经文。”
苌茗似乎很喜欢掖尘的触碰,两只眼睛明亮如繁星,一眨不眨望着掖尘:“师傅,经文是什么?包括哪些?”
“你是仙人后裔,生来便是仙胎,不像我们凡人修仙,需得从经文修习。为师觉得,你生来跳过这一步,但若想学有所成,还是得打好地基,不如就从这本《道德经》开始理解、背诵吧。”
苌茗点头如捣蒜,虽打小没背过书,也不爱学习,可不知为何,就是无法拒绝掖尘的要求。
“师傅,如果我背完了,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掖尘一脸警惕看着苌茗:“先说来听听。”
“师傅,有人说过,你生得极好看吗?”苌茗伸出手,企图抚上掖尘的脸,被后者一把抓住手腕。
“苌茗,你我虽是师徒,终究男女有别,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苌茗不以为意,收回手,调皮一笑:“若徒儿能在一月之内背完《道德经》,师傅可否展颜一笑?”
“什么?”掖尘以为苌茗会提什么无理、奇怪、任性的要求,不曾想,居然是让他笑一笑。
“其实,徒儿打小并没有什么心愿,甚至觉得日子很是无聊。见到师傅后,第一次萌生出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的想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师傅你很爱皱眉,看着冷冷清清的,上仙都是这般吗?徒儿好奇,师傅笑起来会是什么样。”
掖尘看着苌茗无辜的大眼睛,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好,为师答应你。”掖尘仔细回想了下,上次笑是什么时候,怕是已有好几百年了吧?这丫头,倒不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