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炎垂头望着苌茗的侧脸,也是若有所思:“你这丫头,偶尔总要语出惊人一番。受伤了,便老实在屋子里待着,怎么跑出来了?”
“啊?你的侍女跟我说,你允我随意走动。”苌茗一脸无辜,却曾瞧见桓炎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
桓炎伸出手:“火神殿于你而言,终是危险了些,随我回去吧,给你暂住的寝殿该也收拾妥当了。”
苌茗犹豫片刻,将手放入桓炎掌心,触感温热。桓炎牵着苌茗回去的路上,格外小心,生怕苌茗碰到滚烫的植物或物件,加剧疼痛。
给苌茗准备的寝殿就在桓炎隔壁,与桓炎满殿的火红不同,苌茗的寝殿俱是蓝色。
殿门是用千年寒潭底的墨玉雕琢而成,门楣上缠绕着银线勾勒的浪花纹路,推开门时没有寻常木门的吱呀声,只听得见细浪拍岸般的轻响,仿佛整座宫殿都浮在无垠的碧波之上。
殿内没有寻常寝殿的梁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晶莹剔透的水晶柱,柱身里流动着淡青色的水光,细看竟能瞧见几尾半透明的银鱼在其中穿梭,它们摆尾时会洒下细碎的荧光,落在地面上便化作转瞬即逝的水纹。地面并非砖石,而是一层泛着柔光的水镜,双脚踩上去时会泛起浅浅的涟漪,却不会湿了衣袍,反而有丝丝凉意顺着裙摆向上蔓延,驱散了尘世的燥热。
“有心了,只是这寝殿,你踏进来会不会不舒服?”苌茗关切看向桓炎。
桓炎失笑:“我又没生病、受伤,这些于我而言,不算什么。而且,地方是我的,但陈设都是你师父连夜布置的,还有,你的伤也是他治的,你该谢谢他。”
桓炎私心里并不想告诉苌茗真相,可触及苌茗的天真无邪,又不忍欺骗、独揽功劳。
“师父……师父人呢?”
“看顾好你后,就去守着那老妪了。你受伤之事,皆是因为我麻痹大意,在此,真心向你致歉。”
“不是你的错。”苌茗走向中央的寒冰床坐下,丝丝凉意自下而上蔓延,伤口的痛意全消。
桓炎点了点头:“既如此,你好好休息,等你师父来,我让他直接来找你。你若有事,只管大声喊人。”
“多谢火神。”
苌茗也不客气,桓炎一走,倒头就睡。从前并未察觉出修习不同法术有何区别,如今受伤了,才体会到万物相生相克的微妙。越是虚弱,苌茗越渴望触碰冰冷的东西,惧怕温热的一切。原来,神仙生病受伤时,也有软肋。
苌茗自然不知,桓炎甫一踏出她的寝殿,怒意裹挟全身,直奔侍女居住的后院。
禄燕作为火神殿的大侍女,百余年来从未行差踏错,深得桓炎信任。除了照顾主子,禄燕还负责火神殿其余仙娥的任务派发,在侍女中地位极高。
桓炎轻手轻脚靠近后殿,便听闻阿谀声不绝于耳。
“禄燕姐姐,你最近用了什么,怎的又美了?”
“禄燕姐姐,若有机会,可否在火神殿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啊?”
“……”
桓炎心下微紧,都怪他久疏管教,竟不知火神殿的后院何时起了火。
“禄燕,出来一下。”桓炎未继续前行,远远叫唤,方才热闹的后院转瞬安静。
云底鞋踩踏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禄燕对桓炎的到访十分意外,行礼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桓炎默不作声,转头领禄燕往别处走。禄燕会意,安静跟着桓炎。一主一仆,直奔火神殿最安静的角落,那株新栽种的桃花树下。
禄燕一路心惊胆战,桓炎在外战功赫赫,可回到火神殿,多平易近人,对侍女也从未有苛待,今日怎的这般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