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得前厅,满目疮痍,琉璃盏、水晶灯、白玉瓶……碎了一地,荀赞、庚吟、扶琬齐刷刷跪在天后跟前。
苌茗“扑通”一声跪在扶琬身侧:“苌茗姗姗来迟,望天后恕罪。”
整座大殿安静得吓人,没有一人说话,台上的天后双目紧闭,气场森冷,台下四人大气不敢出,保持着跪拜姿势。显然,天后未允许任何人起身。
韶梵将搁置在火炉的茶壶拎起来,添了热茶,递给天后,后者慢悠悠拨盖,小酌一口,重重搁下。
“众仙皆爱品新茶,说味道好、新鲜,本宫倒觉得,这茶叶有时也像人。年轻人有活力、无经历,不知事情轻重;过来人虽点子不多,胜在沉稳,不至出错,凡事也会留有余地。”天后话锋一转,“既然四个人都在,谁来告诉本宫,主使是谁,有何筹谋?此事事关天族皇家密辛,可大可小,望你们谨言慎行。”
荀赞率先开口:“母后,都是儿臣的错,妹妹们皆是被胁迫,庚吟也是为儿臣所诱。”
“大皇子倒是有担当,可你确定一人能扛下所有?”
庚吟大声道:“情爱本是两人之事,怎会是大皇子一人所为。从头到尾的计划,皆是我庚吟拟定,与他人无关。”
“母后……”扶琬也要开口,被荀赞投来的目光震慑住。
良久,天后幽幽开口:“这花神一族,久居花境,远离天界,怕是疏于规矩礼教了。既如此,罚花神99道天雷,全族……”
“母后!”荀赞打断天后,狠狠磕头三次,额头出现一个大血窟,“木系法术多为疗愈,99道天雷,大多天神皆无法抗住,何况花界神仙?求母后开恩,儿臣愿代之受过。”
天后目光犀利看向苌茗:“南极公主觉得本宫的处罚过分吗?大皇子、七公主皆本宫所出,你虽为帮凶,却非皇族,在你眼中,本宫可有偏私?”
苌茗一时骑虎难下,不管如何回答,皆有人受伤,她也不愿牵连南极。
扶琬再按捺不住,大声道:“母后,此事主谋,真的、真的是儿臣!是儿臣带着苌茗去花境,和花神串通一气,又回来寻找大哥,充当他们的报信人。”
“住口!”天后一拍桌子,瓷杯连带刚倒的热水,应声自台上掉落,在台下摔得稀碎。众人再不敢开口,韶梵也双膝跪地,保持受训状态。
天后看着台下一排人,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你们若真有本事,不妨一人领99道天雷走!”
“左右母后要棒打鸳鸯,还是罚我吧。若皇族外的人处罚最重,恐难以服众。”荀赞抬起头,直视天后。
天后眼睛微眯,露出危险的神情:“可你是和花神一起出逃,理应一起受罚。”
“母后有话不妨直说,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大家?”荀赞自幼乖巧,初次违拗,竟是为了一个女人。
天后扶在座椅上的右手捏紧,青筋凸起:“既如此,本宫便给你们一次机会。来人,将两位公主幽禁公主殿,非召不得出。”
“母后!”“天后!”苌茗和扶琬同时惊叫,生怕她们走后,荀赞和庚吟会生不如死。
天后却不理会,转向韶梵:“你亲自去送,挑好守卫。”
“是!”韶梵领命,示意苌茗和扶琬出去。苌茗冲扶琬使了个眼色,扶琬依依不舍看了荀赞几眼,慢吞吞退出去。
“只剩下我们三个,本宫便把话说开了。此事尚未扩散,庚吟即刻前往东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本宫会做好善后,替大皇子向东海赔罪。否则,你们俩只能当一对苦命鸳鸯,且看有没有命受99道天雷了。”
荀赞和庚吟看向彼此,皆看到对方眼底的不舍。二人自是不愿分开的,可更不愿让对方受苦。古往今来,十有八九的神仙,尚未受完雷刑便法力尽消,成了凡人。
“眼下无暇给你们时间考虑,本宫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不如先留命活着,也保留下天庭的体面。”
一滴泪自庚吟眼中落下:“微臣领命。”
“庚吟……”荀赞看向庚吟,后者却再不肯抬眸,决绝转身。
“荀赞!”天后叫住正欲追随而去的荀赞,“你给本宫站住!你若不想她死,或被东海瞧不起,最好别再往前一步!”
荀赞的步子顿住,眼睁睁看着庚吟的身影越来越小,视线跟着模糊起来,无力跌坐在地上。冰凉的大理石地砖透着森森凉意,涌上荀赞心头,多了几分清醒。
是了,他可以继续带着庚吟逃跑,可庚吟的花族呢?若受了刑,庚吟香消玉殒,他又该如何去寻?
“赞儿,你们都长大了,再不是幼时无忧无虑的小孩了,往后言行,务必三思。你先回宫殿去吧,本宫乏了。”天后挥挥手,身影在长椅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