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远集团的崩塌,用了整整三天。
三天时间,对于一座屹立了数十年的商业帝国而言,短得像一声叹息。但对于姜焕宇来说,却漫长得如同在地狱里被反复煎熬了几个世纪。
第一天,是雪崩的开始。当铺天盖地的坏消息如潮水般涌来时,他凭借着多年在刀口舔血的狠劲和毅力,强撑着没有倒下。他以为这只是凌霄的垂死反扑,是他稚嫩的、泄愤式的报复。他自信满满地调动所有资源,通宵达旦地开会,试图用金钱和人脉堵住那些不断扩大的窟窿。他坚信,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稳住局面。
第二天,是恐慌的蔓延。他投入股市的秘密资金如泥牛入海,瞬间被更为庞大的做空力量吞噬得无影无踪。银行的催款函堆满了办公桌,曾经的商业伙伴避他如蛇蝎。他开始意识到,这股力量的精密和庞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不是单纯的商业攻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系统性的绞杀。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
到了第三天,一切都结束了。
集团全线溃败,资金链完全断裂,面临的债务已经是一个他连数都懒得去数的、毫无意义的天文数字。媒体的闪光灯像食人鱼一样将他包围,愤怒的股民和员工堵在恒远大楼门口,将他的名字和照片印在横幅上,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他瘫坐在那间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如今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力。他奋斗了半生,算计了一切,最终到手的,却是一片焦土和废墟。
阿灿的仇还没报,自己就先倒下了。他甚至连凌霄藏在哪片阴影里对他发出致命一击都不知道。屈辱、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靠在冰冷的落地窗上,看着楼下如蝼蚁般渺小的车流,脑海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了百了的念头。从这里跳下去,或许就能从这场噩梦中解脱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几近死寂的脑海。
不,他还没有输光。
他还有孩子。
凌菱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即将出世的、流着姜家血脉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他枯竭的身体。
他眼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疯了似的冲出办公室。
他驱车,一路狂飙至他和凌菱的公寓。
推开门,迎接他的却是一室的冰冷和狼藉。客厅的沙发上扔着凌乱的衣物,酒瓶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宿醉的酸腐气味。
“凌菱?”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冲上二楼,卧室、衣帽间、浴室……所有房间都空无一人。凌菱不在。
他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无人接听的忙音。
去哪里了?她能去哪里?
一种比集团破产更让他心慌的恐惧攫住了他。这个关键时刻,他绝对不能失去凌菱和孩子!
他已经失去太多了!
他颓然地坐在凌乱的客厅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由傍晚的瑰丽转为深夜的墨黑。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身体里的力气正一点点被抽干,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也在这漫长而死寂的等待中,逐渐变得微弱。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冷静而公式化的男声:“请问是凌菱小姐的家属,姜焕宇先生吗?”
“是,我是!她怎么了?”姜焕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凌小姐目前正在市中心医院急诊室,她失血过多,情况不太好。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失血?怎么会失血?”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据送她来的朋友说,她今晚喝了很多酒,还在夜店里跳了很久的舞……”